第107章 惊世之策(1/2)
文华殿东厢,香炉青烟袅袅,空气却仿佛凝固了。摄政王陈显看似随意提出的西北军费问题,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深潭,在少年陈静之心头激起惊涛骇浪。
这已远超经史切磋的范畴,是实实在在的军国大事,关乎边防稳定、国库收支、乃至朝堂派系博弈!一个应对不当,之前积累的“神童”之名恐将毁于一旦,甚至可能引来猜忌。然而,危机之中亦蕴藏着巨大的机遇——这正是他展示真正价值、切入权力核心的绝佳时刻!
陈静之(陈烬)心念电转,前世执掌天下的经验与今生对朝局的观察迅速融汇。他并未急于回答,而是微微垂首,故作沉思状,实则是在调整呼吸,组织语言,确保接下来的每一句话都切中要害又合乎身份。
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清澈而镇定,迎向陈显探究的眼神,朗声道:“殿下此问,关乎国之大计。微臣年幼识浅,本不敢妄议。然殿下垂询,敢不竭诚以对?若有妄言,乞殿下恕罪。”
“但说无妨。”陈显端起茶盏,轻轻拨动浮叶,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微臣以为,”陈静之声音清晰,条理分明,“河西节度使猴子大人请饷增备,乃老成谋国之言;户部据理力争,亦为持家之要。双方皆出自公心,症结在于……财用有常,而边患无常。”
这个开场,先肯定争执双方的立场,不偏不倚,显露出超越年龄的政治成熟度。
陈显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示意他继续。
“西突厥残部,败而不灭,性如草原孤狼,畏威而不怀德。今有异动,不外乎二因:一者,去岁草原白灾(雪灾),牲畜冻毙甚多,为求生计,不得不铤而走险;二者,或受吐蕃暗中怂恿,欲试探我朝虚实。”陈静之分析敌情,一针见血,竟与军方密报所言相差无几!
陈显放下茶盏,身体微微前倾,显然被吸引了。“哦?依你之见,当如何应对?是剿是抚?这饷,是给还是不给?”
“剿抚并用,以战促和!”陈静之斩钉截铁,“然,粮饷供给,需另辟蹊径,不solely依赖于国库正项。”
“如何另辟蹊径?”陈显追问,目光锐利。
陈静之成竹在胸,娓娓道来:“臣有三策,名曰‘以战养战,标本兼治’,冒昧呈于殿下。”
“一曰短期应急之策:特许‘开中法’于河西。”他抛出一个久违的名词,“仿太祖盐法旧例,令商人运粮至肃州、凉州等边仓,换取盐引,准其在内地指定盐场支盐行销。如此,不耗国库分文,可速得数十万石军粮,解猴子将军燃眉之急。此乃借商人之力,实边陲之储。”
“开中法……”陈显目光一凝。这是太祖朝初期国库空虚时用过的手段,后来漕运畅通、太仓丰盈后便逐渐废止。此子竟熟知故典,并能灵活运用于当下!
“二曰中期固本之策:强化河西军屯与鼓励商屯。”陈静之继续道,“请殿下下旨,进一步减免河西戍卒家属赋税,提供耕牛、籽种,扩大屯田面积。同时,鼓励内地商贾招募流民,赴河西垦殖,所产粮食,官买其七,商留其三。数年之后,河西粮饷可望部分自给,减轻中枢压力。”
“三曰长远根治之策:重新打通并严格掌控丝绸之路。”说到此,陈静之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魄力,“西突厥为何屡屡犯边?一为劫掠,二为控制商路,攫取厚利!我朝当派精兵,护送商队,在龟兹、于阗等战略要地重建大型互市,课以商税。所得税收,专款专用于安西、北庭都护府军费。此乃以商路之利,养守边之兵!商路畅通,则西域诸国依附,西突厥将被孤立;商税充盈,则边军无乏饷之忧,可主动出击,永绝后患!”
他稍作停顿,最后掷地有声地总结道:“故此,臣以为,当下可准猴子所请,但饷银来源,可三分:一份由户部太仓支取(示以朝廷支持);一份行开中法筹措(应急);一份则寄望于西域商税之未来收益(立信于将来)。如此,户部压力可减,边军士气可振,更可向天下表明朝廷经略西域之决心!”
一番论述,引经据典,数据扎实,策略环环相扣,兼顾短期、中期、长期,融汇军事、经济、外交,其思路之开阔、谋划之深远,完全不像一个十二岁少年,俨然是久经沙场、老于谋国的枢密重臣!尤其对太祖旧政的熟悉与灵活化用,更令人拍案叫绝!
陈显听完,久久不语。他深邃的目光凝视着眼前的少年,仿佛要穿透那清秀的眉宇,看清其智慧的源头。殿内静得可怕,只有铜漏滴答作响。
许久,陈显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开中法、军屯商屯、以商养兵……此三策,老成谋国,思虑周详。尤其这‘以商路之利养守边之兵’……孤与韩相、谢相等人,近日亦在商讨类似方略,尚未有定论。你……从何想来?”
这话,已是极高的赞许,更带着深深的探究!
陈静之心知这是最关键的时刻,从容应道:“回殿下,微臣在翰林院整理太祖实录与前朝档案时,见太祖当年亦曾用类似手段解决北伐粮饷,心有所感。又见近日邸报提及西北商路税银逐年递增,故妄自揣摩,将故智与时势结合,胡思乱想罢了。实是仰赖太祖皇帝之雄才伟略,微臣不过拾人牙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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