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双日凌空（1/2）

天授十年，春。

陈烬那场“保留太子，栽培皇孙”的朝堂定策，如同一石投入深潭，表面上波澜不惊，水下却是暗流汹涌。“双轨制”的继承格局，使得原本趋于明朗的朝局，再度变得微妙而复杂。洛阳城内，无形中形成了两个若隐若现的中心：东宫与陈王府（虽陈显仍居宫中，但开府建制，官属渐备）。

太子陈昊在韩迁、老灰头、谢安三位重臣的辅佐下，开始每日赴政事堂观政，言行举止愈发谨慎持重，遵循礼法，对士林清议颇为看重，身边逐渐聚集了一批崇尚“仁政”、“复古”的儒臣。而陈王陈显虽年仅七岁，却因常伴圣驾，耳濡目染，眉宇间渐露锋芒，偶尔在经筵之上提出的问题，角度刁钻，直指要害，令一众翰林学士暗自心惊，其身边侍讲、属官，多为皇帝亲自简拔的寒门才俊与精通实务的干吏。

朝堂之上，奏对之间，群臣言辞愈发小心，往往需揣摩圣意，权衡两位“少主”背后的势力风向。一种无形的竞争氛围，在帝国的权力中枢悄然弥漫。有人称之为“双日凌空”，看似光明，实则隐含着未来的剧烈碰撞。

这一日，宣政殿常朝。议题本是河西军屯粮赋征收的常规汇报。户部与兵部官员正在为粮饷转运损耗的比例争执不下，突闻殿外八百里加急军报传到！

“报——！安西大都护府急报！西突厥残部乙毗射匮可汗（乙毗咄陆之子），勾结吐蕃北道诸部，聚兵十万，寇边！围攻于阗、疏勒！安西军兵力分散，告急！”

满朝皆惊！西域战火竟重燃！而且敌人变成了突厥与吐蕃的联军！形势远比上次更为复杂险恶！

龙椅上，陈烬眉头微蹙，但神色并未见太多波澜，似乎对此早有预料。他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目光沉静地扫过丹陛下的群臣，最后落在了太子陈昊与站在御阶之侧、正凝神倾听的陈王陈显身上。

“众卿，西陲烽烟再起，该如何应对？”陈烬的声音平稳，将问题抛给了朝臣，更似一种考验。

殿内顿时议论纷纷。主和者认为，朝廷连年用兵，国库空虚，当以抚慰、羁縻为主，可许以财货，令其自退；主战者则慷慨激昂，认为必须迎头痛击，否则西域将得而复失，国威荡然无存。

争论之际，太子陈昊在太傅韩迁的眼神鼓励下，出列躬身道：“父皇，儿臣以为，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今国内初定，百姓思安。突厥新败，其势已衰，吐蕃远来，利在掳掠，未必愿死战。不若遣能言善辩之重臣，携金帛前往宣慰，晓以利害，分而化之。若其不退，再议征伐不迟。此乃不战而屈人之兵之上策。”言语得体，引经据典，正是韩迁等儒臣一贯的主张。

不少文臣纷纷点头附和，称赞太子仁德、持重。

陈烬不置可否，目光转向一旁的小陈显：“显儿，你以为呢？”

年仅七岁的陈王陈显，并无怯色，小脸绷紧，上前一步，声音清亮：“皇祖父！孙儿以为，太子兄长所言，乃是书生之见！”

此言一出，满殿愕然！太子脸色瞬间涨红。韩迁等人更是面色一变。

陈显不顾众人反应，继续道：“突厥、吐蕃，豺狼之性！前次大败，岂会因些许金帛便感恩戴德？只会以为我大燕怯懦！此次若不迎头痛击，打疼打怕，日后必将屡屡犯边，永无宁日！西域乃国家之右臂，绝不可失！”

“孙儿以为，当立即发兵！可命慕容翰爷爷率安西、北庭现有兵马，凭坚城固守，挫敌锐气！同时，速调河西、陇右精锐骑兵，由猴子叔父统领，快速驰援，内外夹击！粮草不足，可就近加征胡商税赋，以战养战！务必全歼来犯之敌，震慑诸胡！”

一番话，条理清晰，杀气腾腾，哪里像是个七岁稚子所言？分明是深谙边疆事务、通晓军略的宿将口吻！殿内武将如老灰头、猴子（已回朝述职）等人，听得眼中精光爆射，暗自喝彩！这才是他们想要的君主！

陈烬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但脸上依旧平静如水。他看向太子：“太子，你觉得陈王所言如何？”

陈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在陈显那番犀利直接的对比下，他的“怀柔之策”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他嗫嚅道：“儿臣……儿臣以为，王弟……勇武可嘉，然……然是否过于……急迫了些？万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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