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血雨腥风（1/2）

天授八年的秋冬之交，是大燕王朝立国以来最为黑暗、最为血腥的一段岁月。帝国的命运，如同狂涛中的一叶扁舟，在内外交攻的惊涛骇浪中，飘摇欲覆。

西线，是血肉磨盘。

猴子率领的一万死士，如同幽灵般潜入漠北，按照“围魏救赵”的奇策，直扑西突厥王庭所在地金山。然而，乙毗咄陆可汗远比预想中更为狡猾谨慎。他在王庭留下了足够的守军，并设置了重重警戒。猴子的奇袭部队在距离金山二百里外的鹰娑川遭遇突厥精锐骑兵的伏击！

一场惨烈无比的遭遇战在风雪弥漫的漠北荒原上爆发。燕军虽悍勇，但劳师远征，人困马乏，面对以逸待劳、熟悉地形的敌军，陷入苦战。猴子身先士卒，挥舞马槊，连斩数十人，自身亦身披数创，血染战袍。最终，虽凭借超卓的武勇和决死意志击溃了当面的突厥军，但自身伤亡惨重，无力再继续奔袭王庭的战略目标，被迫转向游击，袭扰突厥后方。

与此同时，安西都护府的局势持续恶化。老灰头率领的五万河西援军，在伊州（哈密）附近被吐谷浑主力依托地形死死挡住，进展缓慢。龟兹城内，郭孝恪与慕容翰率残军苦苦支撑，城墙多处坍塌，粮草将尽，士卒伤亡过半，已是强弩之末。西线的战报，每一封都沾满了血污，传递着令人窒息的压力。

东线朝堂，是无声的战场，却更为凶险。

就在西线战事最吃紧的时刻，朝中暗流达到了顶点。“鹰眼”大都督韩迁连续数日密报：

“查实！吴郡顾氏、陆氏等，通过海路，与倭国、三韩商人秘密接触，大宗收购生铁、硝石等违禁物资，其心叵测！”

“荆州刺史萧铣，近日频繁调动其麾下州郡兵，以‘剿匪’为名，向江陵方向移动！其与皇子晟往来书信异常频繁！”

“岭南谯国夫人冼氏病逝！其子冯仆与部将王仲宣争权内讧，局势失控，广州刺史弹压不力，请求朝廷速派大员平定！”

内忧外患，已到了图穷匕见的地步！有人想趁皇帝无暇他顾之机，里通外国，勾结藩镇，甚至可能……谋逆！

这一夜，紫微城宣室殿内，烛火摇曳。陈烬独自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西线标注的敌我态势犬牙交错，东线标注的潜在叛乱点触目惊心。他的脸色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却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冷静与决绝。

韩迁、老灰头（已从前线赶回述职）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他们能感受到，皇帝已到了爆发的边缘。

“好……好得很！”陈烬忽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可怕，“外有二十万胡骑扣关，内有硕鼠窃国，逆子结党，蛮夷作乱……这大燕的天下，还真是热闹啊！”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两道冰冷的闪电，射向韩迁：“韩迁！朕给你的先斩后奏之权，是时候用了！”

“老臣在！”

“第一，江东顾、陆等族，证据确凿，以通敌叛国论处！命‘鹰眼’联合刑部、御史台，即刻锁拿全族！主要人犯，押解进京，朕要亲审！其余从犯，就地正法！家产全部抄没，充作军资！朕要血洗三吴，让天下人知道，叛国者，是何下场！”

“第二，荆州萧铣，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但其尚未公然造反，朕便给他一个‘机会’！即刻明发上谕：擢升萧铣为司空，召其即刻入朝！朕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来！他若来，便是鸿门宴！他若不来……”陈烬眼中杀机爆闪，“便是抗旨不臣！猴子的刀，正好南下祭旗！”

“第三，岭南！命广州刺史，假意调停，暗中支持较弱一方（冯仆），助其平定内乱！待其两败俱伤，朝廷再派大军坐收渔利，彻底改土归流！”

这一连串的命令，狠辣、果决、精准！充满了宁可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的霸者之气！他要以雷霆万钧之势，在内部隐患尚未完全爆发前，将其连根拔起！

“陛下！是否……是否太过急切？恐生大变啊！”老灰头忧心忡忡，他担心如此酷烈手段，会逼反萧铣，导致南方大乱。

“变？”陈烬猛地盯住老灰头，声音陡然提高，“现在不变，等着他们里应外合，把朕的江山拆了吗？！乱世用重典，沉疴下猛药！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谁敢在此时伸手，朕就剁了谁的爪子！”

“可是……二皇子殿下那边……”韩迁欲言又止。

陈烬目光一黯，闪过一丝痛楚，随即被更深的寒意覆盖：“子不教，父之过。朕给他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传朕密旨给谢安：加派‘鹰眼’精锐，严密‘保护’二皇子府！一应人等，许进不许出！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探视！包括……贵妃！”

这是软禁！皇帝对自己的儿子，动了真格！

韩迁与老灰头相顾骇然，心中寒意陡生。陛下这是要刮骨疗毒，甚至不惜断腕了！

“还有，”陈烬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空白圣旨，提笔蘸墨，笔走龙蛇，“西线将士在流血，朕不能让他们寒心！”

“拟旨：晋封郭孝恪为凉国公，食邑三千户！慕容翰晋辽郡王！猴子晋郑国公！所有安西、河西将士，抚恤、赏赐加倍！阵亡者，追赠三级，厚恤其家！此战若胜，参战将士，皆免赋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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