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合约的阴影（1/1）

晨曦像刀刃劈开云层，城市的屋顶被割出一条冷硬的光带。来客把昨夜拼出的戒指刻痕与数据库里模糊的合同片段并列：刻痕像一种签章，合同里那些反复出现的条款像是同一只手在不同纸张上留下的笔触。她把一叠复印件摔在桌上，纸张翻起的声音像枪栓上膛的预告。来客的眼神在文件间移动，清晰而危险：“他们不仅用物件编码身份，还把权利卖给了信任最薄弱的缝隙——合约。找到合约链，我们就能找到谁在背后出钱，谁在背后授权。”

线索从法务的邮箱里被抽出。几个伪装成研究合作的合同片段，表面光鲜：项目名称、预算、评审，签字处配有看似正规的印章。但在更细的审计里，合同里隐藏着几处异常：一条后附的“保密激励条款”，一处模糊的付款说明写着“按成果与时间分段放款”，还有一条极不寻常的附注——“第三方可在审计窗口外行使暂时调度权”。学者把这一类条款归类为“权力委托掩护”，意思是：表面上的科研合作实际允许某些外部主体在特定时间窗里，临时接管流动资源与通道。

来客让金融侦查组把合同里的付款链路拉开。初步溯源像拔掉一层层的衣服：资金先从一个名为“蓝桥基金”的小型民间资助账户出发，经由两家看似无关的科研中介，再转入一家名为“海域回声管理咨询”的空壳公司，随后以“设备租赁报销”的名目分批进入若干临时账户。每一笔钱都被打上时间戳，与影匣的几次关键激活窗口惊人吻合。来客的指节在桌面敲出节拍：“他们不仅用物理通道藏东西，也用合同和钱把口令租借出去。割断这条合约链，就是把供给者的账本撬开。”

便衣小组在城市的另一侧开始展开合约追踪。林槿带着证据卡片去见一名曾在“蓝桥基金”担任临时会计的前员工。那人瘦得像一把旧剪刀，眼里有逃离体制的人常有的疲倦。叙述不是戏剧化的爆料，而是一层层被逼出的小口供：他记得有一笔极不寻常的转账——一位匿名委托人要求在夜间完成，并附带“保密与后付”的说明；他记得有人以“设备加固”为由租用了多处短期仓库；他记得在几次会议纪要里，有一句话像注脚一般被反复强调：“优先保障操作隐蔽性，研究名义为第一线防护。”他的声音在咖啡馆里低到只有来客能听见，像怕被街角的空气带走。

合约的追溯带出更多人影：一家常年做合同模板的法律咨询所里，合约草拟师在翻阅被点名的模板时脸色变得苍白——那些模板曾被多人借用，签名与印章在数个案子里出现重复，一个看似不起眼的律师事务所竟和几家被标注为中介的公司共享同一套合同条款。来客把这些重叠像线索一样抽出，在白板上把名字相连，线条越来越密，像蛛网。她下令同时启动两个行动：一，冻结“海域回声管理咨询”在银行的活动账号；二，向司法申请对那家法律咨询所的办公记录进行现场检查，查明是否存在为影匣结构提供合同掩护的系统性服务。

冲突在夜里升温。被点名的咨询所并不全然无辜——在面对执法队时，前台的年轻助理眼里充满了恐惧，他解释说机构长期接单，客户多为合法科研团队，偶有匿名委托他们也只做形式性文书。他的声音颤抖，像个人在暴风里仍试图保持体面。来客把他的解释记入笔录，但她知道纸面不会是全部真相。她需要更硬的证据：通信记录、草稿版本、邮件附件的原始时间。于是法务小组在得到临时授权后对事务所的服务器做了镜像，技术组在镜像中翻找那些被隐写的合同痕迹。

深夜里，镜像里弹出一条被故意隐藏的审批链：一连串邮件里藏着对某次“设备租赁”的薪酬批注，批注的最后一项写着一句话：“若有需要，可在第九日进行按需调度。”按需调度，这个术语与暗档里多次出现的“按九”如出一辙。来客把这条信息放在桌上，像把一颗核弹的针拔起。她冷静而快速地布置接下来的行动：同时提交对“海域回声管理咨询”与“蓝桥基金”的资金冻结令，派出便衣在几个疑似临时仓库外蹲守，并把合同草稿的原件与被截获的邮件附件交付给法庭，以便在下一次取证中形成不可辩驳的链条。

就在他们把合约链的一个环节紧紧勒住时，麦微在镜像的更深处发现了一段加密的讨论草稿，草稿里有一句话像阴影在移动：“若主路被封，启动二级合约：以学术交流为幌，短期租赁小型展演与录音室，作为临时散装触发点。”来客的眼皮轻动了一下，像有人在耳边低语。她知道这意味着对方早已为合约被斩断做了备用方案——把触发点更深地融入城市的文化脉络里，让艺术、学术成为他们新的掩护层。

夜色更深了，但来客的动作更急促。她把冻结令与搜索令一同交到司法手中，低声说：“把合同的每一页都翻到极致。让那些以合法名义遮掩黑色交易的人，无法再在文件后面藏匿他们的手指。我们要把影匣的法律外衣一件件脱下来，直到只剩下赤裸的指纹。”窗外，城市像一台沉默的机器，齿轮在夜里无声转动；而在这台机器的齿隙里，有人正试图把信任换成他们的货币。她合上案卷，灯光在纸边划出一条冷亮：合约的阴影才刚被揭开，真正的战斗，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