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潜流的指尖(1/1)
海雾还未完全退去,书店里弥漫着未散的纸墨香与还温热的屏幕光。L·3X像一枚不规则的钥匙被放在桌面上,三人围着它展开新的推演:那串代号并非终点,而像是节点索引,能把他们牵向更深、更制度化的分发体系。来客决定把行动分成两条并行路径——一条是追踪物理证据的物流脉络,一条是追踪通信与指令来源的隐秘信道。
先行的是物流线。麦微把夜市、海信铺与剧院里截获合金及物件的微样与外部化验所得的同位素指纹做交叉比对,试图把那些“经化学处理后的残留”拼接成供应链的地图。数据图上,北厂的影子愈发模糊,而几个意想不到的坐标被标出:沿海的一处旧造船厂仓库、城北一家短期租赁的冷藏库与一处位于内河三角洲的小型装配车间。林槿被派去实地探访这些坐标,他以旧货买家与舞台道具收购者的身份出现,沿途小心记录可疑的出入时间与送货单号。
在冷清的港区后巷,林槿注意到一个反常细节:几只旧木箱的边缘用同一种难以辨色的防锈漆涂抹,漆面下隐约可见相似的流水号印记。他用随身的小刀刮下一小角涂料,带回书店交给麦微化验。分析结果并不确定某个供应商,但指向了一组曾在国际科研物资拆分与临时调配中出现过的包装标准——这意味着供应链并非单一盗窃或走私行为,而像是借用了跨国灰色市场的物流惯例,把科研物资的余料与文化产品的需求衔接成可循环的流通回路。
与此同时,来客把注意力放在通信线上。她调动那些在过去几次行动中截获的微弱回传碎片,把它们以时间戳对齐,试图在噪声中找到恒定的“节拍指纹”。那是一种微妙的重复:不是完整的旋律,而是一个短促的时序签名,类似海图里某条唯有在特定潮位才出现的航线。来客请出一位信任的无线电工程师,他在寒黄的灯光下把碎片放入频谱还原器,并尝试用已知的编码模板做模式匹配。
还原出的信号里,偶然出现了一个更清晰的中段——几句被压低处理的低语与数字串,结尾处附着一个口令式的单词:“潜流”。那一刻,三人的胸口像被冰水灌过。潜流并非字面,它像是对他们已有地图的注脚:有一条隐藏的通道在运作,既非公开的海运路径,也不是街市上的中转,而是把信息与物资在更底层更缓慢地“渗”入城市的节律中。
来客立刻把“潜流”与塞尔维斯、L·3X并列,构成新的侦查关键词。她命令分头行动:林槿继续沿物流线靠近冷藏库与装配车间,观察夜间进出;麦微把反频与监听设备做更移动化的改装,准备在下次回传窗口出现时做就地捕捉;她自己则联系那位愿意作为中立监督的学者,请求他在学术与司法层面开辟一条匿名联络通道,好在必要时争取法律与资源支持。
几日后,线索出现了第一次实质性的回响。林槿在造船厂旁的旧码头发现一艘不起眼的货艇,船体编号被重新喷涂过,但船只的载货舱里隐藏着与他们此前截获小盒的内衬极为相似的残布片。更关键的是,船舱内夹带的一张湿纸上写着一组看似随机的时段与地点:这是发货人的临时日程——短程、分散、并以密集的小批次掩护大批次转运的手法。纸的角落还被压着一个印章,印章里隐约有一只张开的海鸥,正是玛莉胸针上那只海鸥的同类符号。
与此同时,麦微在一次夜间拖影监听中捕获到一个弱信号的跳变:对方回传时刻出现了异样的时延,像是在强制把信息从一个通道切换到另一个更隐蔽的链路。通过逆向延迟分析,她把跳变的时间窗口与本地一处老式传真机的活跃纪录对应上,得出一个可能性——对方在利用看似过时但稳固的通信工具做“时间胶囊式”的信息转移:把节拍模板藏进被忽视的渠道,然后在合适的潮汐里让它浮现。
三人对视,来客在笔记本上画出新的作战图:潜流节点在港口与临近的老工业区交汇,L·3X可能是某类分支标识,而塞尔维斯则像是把这些分支管理起来的操作名。若想抓住更上游的脉络,必须在下一次回传窗口里同步动手:在物流节点做断点取样,同时在通信链路上做诱发混淆,逼对方在迁移中露出更长的指纹。
准备工作进入白热化。来客安排了两次并行的布置:一是在那艘货艇的停靠点装设便携采样器,伪装成旧渔具;二是在附近的一栋废弃厂房里架设短程监听阵列,伪装成野营摄影小组的设备。麦微负责把监听器与反频器的时钟严格同步到同一原子钟源,以确保在回传窗口里的亚毫秒对准。林槿被授权在夜里以装货工的身份潜入货艇,与船员短暂接触以寻找更多的纸质线索。
夜色再一次浸透港湾,潮水拖着远处城市的灯光。林槿在舰舷下翻找时,触到一只金属小盒的边角,他本能地把盒子抽出,指尖碰到残留的盐渍与舞台粉。就在他准备把样本放入口袋的瞬间,舟上电闪般亮起一束探照灯,两个影子从甲板上迅速下降——显然不是普通船员。他们的动作熟练而有序,像是被训练过的收发组。林槿的心骤然提速,他把盒子藏在衣内,悄无声息地退回码头。
回到书店后,三人把林槿带回的样本与麦微从监听里截获的那段时延跳变做并列还原。屏幕上,节奏线像被两只手拉扯:一边是物流的缓慢渗入,一边是通信的瞬时切换。来客把手按住一页已被湿润的清单,铅笔在纸上写下新的目标:找到那两位在甲板上出现的影子;确认那艘货艇的运营背景;并锁定“潜流”这个口令在对方体系中的使用频率与含义。
书店的旧电话微微震动。来客拿起听筒,线那头没有人声,只有一段处理过的低频声,随后有人用被掩盖的口气说出一句话:别在潮水退去时挖地。话音落下,电话断线,留下一种冷得刺骨的沉默。来客把话记下,四周的灯光像被谁怒斥过似的暗了一分。窗外,港湾的水面隐约有光在动,像是某种正在下潜的信号。三人知道:潜流在动,而被拉入它指尖的,不只是他们的小城,还有更远处尚未清醒的深海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