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夜市的替身（1/1）

夜市的灯笼像一串不眠的眼睛，橘黄的光把人群拉成一段段移动的影带。来客把这次行动的细节反复叮嘱到每个人的耳边：今晚用替身作诱饵，观察谁会在混乱中接过物件并带走；优先拍摄取件人脸部与手部接触的瞬间，并在物件里埋下不可见的追踪标记。麦微把经过频谱屏蔽处理的“安全样本”装进看似普通的怀旧小盒，林槿把这些盒子分发给两组伪装的摊贩，嘱咐他们一旦样本被触碰，立即以事先约定的方式发出信号。

傍晚，人群如潮。摊位前的嬉笑与吆喝里，替身们循规蹈矩地摆出道具、讲起故事、表演旧曲，吸引着不经意的目光。来客在外围隐蔽观察，麦微则在角落里用便携设备实时监听夜市的频谱。林槿的心跳比平常快，他知道今晚任何一个微小的误判都可能把试探者引向莫夏果或其他容易被触发的个体。

第一个信号在不久传来：靠近入口的一位老人被摊贩引导参与一个老式把戏，摊主让他触摸那只看似无害的怀旧小盒。老人拿起盒子时，手指轻触金属边缘，摄影者的镜头捕捉到一个短促的低频闪断，陷阱被触发。麦微立刻把捕捉到的频谱回传并做初步比对：这次触发的波形带有她早前在外港与剧院检测到的相同频带，但强度更弱，像是试探性的采样而非完整注入。

替身的当值者默不作声，按照剧本观察老人离开。来客示意跟随，但以保持距离为要务：不直接干预，只记录走向。老人先是向外走去，随后在一个偏僻的小巷里停下，他把怀旧盒放回衣内，不像是带走，而更像在做一次暂存。镜头记录了他与一个陌生中年人短暂的交谈，交谈中中年人接过盒子，迅速将其转交给另一处正在等待的携带者。

来客示意包抄小组就位。几名线人悄无声息地把中年人的路径压缩在录像的盲点里，随行的隐蔽摄像机沿着路线捕捉。中年人前往一处经常被忽视的街角茶摊，与桌上的几位常客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把盒子递给一个看似普通的衣着考究的青年，他举止干净利落，手指修剪得近乎完美，像是职业上频繁与细小物件接触的人。

来客在暗处微微点头：就是他。她示意捕捉组靠近，但保持假装购买的姿态，等青年离开摊位再跟踪。青年拿着小盒沿着旧墙走去，步伐有节制地朝着夜市的内环移动。跟踪中，麦微从远端给出警告：该人的手部动作显示出熟练的“检查”习惯，他并非普通买家，而像是做过专业验收的人。来客判断他很有可能是中级分发者。

包抄在拐角处展开。来客的队员先一步在青年通过的一段小巷布下闪光与低强度声波干扰，意在阻断可能的微振反馈并制造错觉，让青年以为自己被识别。青年果然警觉，但他反应冷静，转而按下了袖口内的一个小钮扣。空气里陡然掠过一阵几乎不可闻的哼唱，哼声短促却有节拍，像是对某类暗徽的短程呼叫。

这一声呼叫立刻激起了周围局部的微振变化。摊位旁的几个常客表情微妙地凝固，像是短暂被某种遥不可及的记忆给触及。来客及时启用事前布好的反扰器，发出对抗频段，压制了那段呼叫的继续传导。混乱在短暂内被压回，但青年的动作已被录像清晰记录：他在裤袋里掏出另一枚带漩涡纹的小扣，像是在核对物件的完整性。

来客下令逮捕。在短促而有序的行动中，青年被两名线人控制住，物件被当场查验。青年表现出惊讶，但并不暴怒。他的眼神里有一份近乎职业化的淡然。“我只是传送，”他低声说道，“不要把每个递送的人当成主谋。”这句话令在场的人沉默。来客在他的袖口里发现了一小张名片，上面印着一个局部的符号与一个不完整的电话号码，号码旁有一串看似被擦掉的字母：L·□□。

逮捕并未就此结束。麦微用便携器对小盒做快速检测，发现其中确实包含微量合金与被处理过的纸片，但合金种类与北厂直供的样本略有差异，像是经过二次调校后的版本。更为关键的是，盒内的纸片上有一行十分淡的数字序列，用肉眼几乎看不见，但在滤镜下清晰：一组座标与时间，标记为“同步窗口”。这说明取件者不仅是传送者，他也在为上游回传反馈数据。

在临时审讯中，青年解释得并不多。他承认自己受雇于一个名为“回售”的小组织，任务是把这些小盒以旧物换货的方式分发到城市的特定聚集处，并在回收点记录接触反馈。“回售”的工作并非大规模指挥，而像是模块化的中转，他们完成‘最后一米’的配送与记录，然后把数据回传给更上头的人。

来客在疑问与愤怒之间做了抉择：把青年带回书店讯问或当场释放并伪装为放人以继续追踪？她选择了更为审慎的一步：暂时将青年软押，并用假释的幌子让他成为链条里可控的“替身线人”。这是一种危险且微妙的做法，既可以借他的身份把网向更上游拉大，也可能把他用作对方的反侦察工具。

夜市恢复了表面的喧闹，但来客知道今晚捕获的远不止一个中级分发者那么简单。那枚带漩涡纹的小扣和盒内的序列提示着一条更为精细的反馈链：每一次触碰、每一次短哼，都会被记录并优化下一批物件。连歌的循环不只是由上而下的灌注，它也依靠底层传送者的回报进行自我修正。

回到书店时，林槿在案板上放下青年的名片，手指在那抹被擦掉的字母上轻触。他感到一种复杂的困惑：今天他们既抓到了传送环节，也把自己置于了道德的灰色地带。若用替身对敌人施压，他们也在用人的自由做赌注；若让替身放走，上游的谱师将继续未受阻拦地改良他们的“歌”。

夜深，三人站在书店的昏灯下，空气里夹杂着夜市的余味与茶香。麦微把当晚采得的频谱与那枚被捕小扣的微样放在显微台上，曲线在灯下细碎地颤动。来客收起笔记本，眼神里一如既往的坚定，却多了更多无法回避的现实：要撕开这张网，他们必须学会用替身去玩对方的游戏，但每一次模仿都可能在无形中把更多无辜送进旋涡。下一步，是继续把替身做成引线，还是把替身焚烧？答案还未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