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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镜中回路(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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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店的清晨比海上的雾还要薄,灯光在窗玻璃上划出一条淡淡的缝。麦微把昨夜在外港B采集到的纸片、墨纹扫描件和频谱数据堆成一座小山,电脑屏幕上,一条条曲线像镜中的鱼鳞相互重叠。她一边调整滤波参数,一边低声念着那些音节,像是在用语言把数据唤醒。

“再放慢十赫兹,看看墨纹的高频成分能否对齐。”麦微对着来客说,手指在触控板上飞快滑动。来客靠过来,眼神没了白日里常有的从容,多了忐忑与专注。林槿把一杯未冷的茶递过去,双手微微发抖——他知道这会有发现,也知道每个发现都可能把某些人推入危险。

经过两小时的逐点比对,麦微在纸片墨迹的微观纹理中捕捉到一个几乎被忽略的细节:纸纤维里嵌着细小的印记,像是某种特定油墨在制作刻板时留下的指纹。那指纹并非来自墨水,而是来自一种旧式印刷机的滚轴磨损痕迹,而这种滚轴的磨损特征,恰好与书店后面一套老档案库中那卷未标注的旧剧单吻合。

“这意味着什么?”林槿问,声音里有期盼也有恐惧。

麦微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两处样本并列放大:一边是外港B纸片的微纹,另一边是书店档案中那页旧剧单的滚轴印记。两条纹理在显微图像里渐渐贴合,像两面镜子终于找到了对称点。她指着屏幕上那处对齐的细节,眼里闪出兴奋的光:“这些纸片并非只在港口被加工,它们曾在本地的印刷与装帧工序中被二次处理过。连歌的流通不只是通过船舶转运,信息也在城里的物件修复与印刷链里被‘再签名’。”

来客沉着脸,手指在桌边敲出几下节拍:“这给我们提供了两个重要线索:一,连歌的样本在本地被‘再加工’,有一套隐藏在城市内部的加工流;二,印刷与修复点可能有内应,某些看似平凡的工坊,其实担当着把外来样本本地化的职责。”

林槿感到喉头一紧。他把目光移向那堆旧剧单,记忆里忽然弹出一个画面:他曾在孩提时代跟随母亲去过市内一处旧装帧店,那店主曾指着一台老式滚轴印刷机讲述“旧纸的新生”。他没想过当年的闲聊会成为现在这张复杂网的一环。

麦微继续深入分析,她用显微光谱比对出一种微量化学残留:一种混合了舞台定妆胶与海港润滑油的复合物质,出现在纸片与剧单的共同位置。这种复合物质暗示了纸材在“舞台”与“码头”之间曾被同一对手触碰过,或有人在两地循环使用同样的处理步骤与材料配方。

“他们可能有一条‘回流线’,”麦微说,“先在外港注入低频,再通过本地印刷或修复把频谱与名字做最终的‘本地化’。这就是为什么北厂、剧院与码头会在我们的地图上重叠,不是巧合,而是制造流程的一体化设计。”

来客抬手按住额角,目光越发沉重:“这说明我们面对的并非分散的个体,而是一种把异地记忆带进本城并让其‘落地生根’的有意为之。找出这些本地化的工作室,就能从物件被本地签名的那一刻截断他们的传播链。”

三人分工迅速而有序:麦微继续把显微证据串成可呈示的图谱;来客安排两组线人去摸排城内所有可疑的印刷与修复铺;林槿负责把书店所有旧档案做一次被动比对,找出与外港B样本在滚轴、纸张或胶剂上有相似性的记录。

傍晚时分,林槿在翻阅一箱旧剧本时发现了一份有岁月斑驳的修复登记:某年某月,一位署名“F.H.”的修复匠为市立剧院修补了数十份宣传单,登记中对所用材料有简短注释:“金粉、舞台胶、旧滓再用”。落款的地址正是城东一条不起眼的小巷,巷尾有一家长期为剧团与私人收藏做书籍装帧的小作坊。署名“F.H.”旁还有一行潦草的注记:临时外包给“北方来货”的修配任务。

这一发现让空气瞬间凝固。来客把那条巷子的地址圈出,眼中闪过决绝:“今晚我们要去那儿。若那位F.H.仍在世,他或他的学徒可能知道谁在把物件带进城,又或在把外来的频谱做最后一次‘洗牌’。”

夜幕下,他们悄然靠近那条小巷。巷口的灯光昏黄,门前的招牌用旧木头拼成,字迹被时间磨得半隐。小作坊的门是半掩的,里面飘出纸屑和胶剂混合的气味,像一种久违的旧书香与舞台尘土的混合气息。来客把手轻按在门框上,按照约定的节拍敲了三下。

门缓缓开启,一个瘦削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眼里有岁月的细碎。他把门进一步推开,声音低而谨慎:“你们又是……谁来打扰这般晚间的修补?”

来客没有多做寒暄,直接把证据摊在门前的桌上。麦微的手指在证据图谱上扫过,轻声说明她所找到的微观匹配。那人听着,脸色由戒备慢慢转为沉痛,手指在桌沿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小圈。

“F.H.是我师父,他早年在外港做过活,”那人说,语调里带着歉意与自责,“我们只是接了活,做着修补,哪知道这活会被拿去做那种事。自从他死后,这铺子也经常接到奇怪的委托——不署真名,提的都是夜间送货,付的价钱出奇地好。我也曾怀疑,但生活就是那样,一次次妥协。”

来客的眼神像刀片:“你可有记录?你可记得那批货的外观、包装或接触人的细节?”

那人摇头,双手颤抖:“我有时只负责接活,交接在外头。可有一次我记得清楚:一箱布包里夹着几页纸,纸上写着名字和简短句子,我以为是剧本的草稿。送货的人让我按惯例做封套,封套里他们放了金粉,和一枚小小的金属扣。我把那枚扣子当成废旧配件扔进了角落……后来我发现角落的那只盒子不见了。”

林槿的心猛跳。他问:“你可否描述这个送货人的样子?或是给过你什么暗号?”

那人闭目,缓缓念出一句对他来说有意义的短语,便是戏台上常有的低调哼唱,节拍与之前捕捉到的低频呼唤重合。声音在巷口的夜色里回荡,像把一个缺口重新贴合。三人对视,来客的嘴角微微绷紧:“这说明他们并非完全隐蔽,很多环节靠的是人脉与信任。我们已经把网的眼睛缩小到这条巷子,但网的中心还在更深处。”

小作坊里那位青年愿意配合,并提供了几条他记得的运货路线与一张曾见过的票据影印件。夜深时,他们把这些新线索带回书店,麦微把新的化验样本接入数据库再做一轮比对。图谱上又多出几处对齐点,像一面镜子被调整后反射出更清晰的像。

在深夜的灯光下,三人的影子被拉长,他们面前铺开的证据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窗外偶有渔船的信号灯闪过,像在提醒他们:越是靠近源头,越要预备了承受风暴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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