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少年影子(2/2)
“这里的回路比想象中复杂”来客突然低声说,“他们在灯塔支点,也有回路的出口。若回路完全接通,旧名可以被整个港城听见。”
林槿的耳膜里像被微风反复吹动,那种微妙的声音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动。他意识到自己并非仅仅是旁观者,他的在场本身可能就是回路的一部分。若旧名被召来,或许会从他的记忆里抽取某些线索,像从织物上拔下一缕线。
前进到一个更宽敞的空间时,他们发现了几张散乱的作业桌和一个旧式发电装置。发电装置的外壳上刻着海潮和齿轮的图案,它的构造似乎与灯塔的机械系统有共同之处。麦微靠近装置,用手触摸外壳,指尖像被电流划过一般。她隔着装置低声念了几个字,声音像是熟悉又谨慎的仪式。
装置忽然嗡鸣起来,声音低沉而有节制,像是某种统计仪开始记录外界的波动。墙上的符文短暂闪烁,像回应者做出轻微的振动。来客立刻用手中的工具放下一块带着纹刻的小石板,借助石板的纹路对装置的振动做校准。她的动作快如闪电,却充满了谨慎的思量。
就在这时,一阵更为清晰的声线从装置中溢出,它不像普通机械的噪音,而更像人的低语。那低语里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句子,像被风割裂的口语。麦微的脸色在光线下微微颤抖,她似乎听见了某个熟悉的节奏,那节奏像曾在她家夜里重复出现的声音,带着母亲低声唤念的余音。
“那是回路的一部分”来客紧握手中的工具,声音里有一丝决绝,“我们得关闭这个节点。任何迟疑都可能让旧名跑出来。”
他们开始按照既定步骤操作,来客拆开了装置的几个面板,露出内部错综的线圈和老旧的管路。林槿在一旁帮忙递工具,手心被工具的冰冷磨出了细小的汗珠。他觉得一切动作都被放大,像在处理一种极其危险的化学品。每一次螺丝被转紧,机械的低鸣就减弱一点。符文的闪烁也渐渐缓和,像一条被引导的曲线慢慢回归安静。
就在他们以为能暂时封住回路时,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更强烈的低鸣,低鸣里混合着像哭泣的长音。那声响穿透了他们的操作节奏,像一根针把正在缝合的伤口戳破。麦微猛然站起,眼里闪过恐惧而又固执的光。
“有人在强行接入回路”她说,声音里带着紧迫感,“他们在尝试用大量旧名片段来冲击节点。若他们成功,回路就会撕裂封印。”
来客脸色凝重。她用力拍下一个关键的开关,想以此引导装置进入安全模式。机械反应却出乎意料,装置在强光下突然产生多重谐振,像被外力撬动了原本的对位。墙上的符文开始剧烈摆动,像活体在呼吸。林槿感觉胸口一阵剧痛,那痛楚像被潜水者压迫在深海底的耳朵失衡。
黑暗中,一道细长的影子从通道远端滑出。影子无声,像一片被海水削薄的纸张。它在他们面前掠过,带走一阵冷气。接着,通道深处传来一阵模糊的低语,那低语像集体的梦语,像众多声音重叠后失去各自边界的合唱。麦微的手猛然攥紧她的笔记本,笔记本边缘被指甲压出一道白印。
“退后”来客喊道,她的声音像被铁锤敲击,带着不容质疑的力量。众人迅速后撤,只见那从深处来的影子在发电装置前盘旋,像在寻找一个可以联结的对象。装置上的符文在影子的接触下变得透明,仿佛被抽走了颜色。
林槿的理性在这一刻尽数崩解,他突然意识到所谓的距离只是幻觉。那些影子不是单纯的存在,它们像是记忆的残片和未完的名字的化身。若它们找到合适的宿主,宿主就会被逐渐剥离出曾经的边界。人的选择和记忆将如被海水带走的沙子,不见踪影。
章节在混乱与行动的交替中接近尾声。麦微一个俯身的动作把一个小石板插入装置的连接处,石板上的纹刻像一把临时的钥匙。那动作短促而果断,像是把一道临时的门闩钉上。装置的嗡鸣瞬间被压制,低语变成了哽咽,仿佛有人在痛苦中嘶吼。
片刻的安静之后,四人彼此对视。胸口的呼吸仍旧急促,手上的汗未干。黑暗里有残余的回响,像一只巨兽在远远的洞口不停唤名字。来客的声音再次出现,冷静而坚决。
“我们封住了这处节点,但只是暂时。有人在外面发动更多的回路。今夜不只是一处门的试探,它是一次更大规模的试验。他们想看看旧名如何在现实里扩散。”
林槿握紧拳头,像握住某种无法言说的誓言。他知道今夜只是开始,未知还在前方等着他。他看向井口深处,那里似乎仍有漆黑在流动,像未平息的潮痕。低沉的声音里仿佛夹带着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林槿听到那名字的轮廓,轮廓里有一丝他未曾觉察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