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重建的开端（2/2）
“我知道。”夜枭打断，“但这是唯一能救其他样本，也能救你的方法。而且如果艾尔说得对，它们不会消失，会成为引擎的‘基础人格’。”
碎片网络沉默了。它在与那些样本沟通。
生长文明的精华首先回应——它愿意。不是牺牲，是转化。从被困在网络中的样本，变为驱动宇宙引擎的活跃部分。
衰变文明紧随其后。它们本就是一对，一个推动生长，一个引导优雅的衰亡。如果能在引擎中继续这种循环，对它们来说是理想的归宿。
两对样本从碎片网络中分离，化为四道规则流，主动流向核心晶体。
晶体“感知”到它们的到来，放开了霍尔和那三个濒危节点。它开始温和地吸收这四道规则流，像在品尝美味佳肴。
吸收过程平稳而有序。晶体的光芒开始变化，从单调的白色变为柔和的七彩，内部结构也开始活化，像心脏一样缓慢搏动。
“成功了。”艾尔松了口气，“成对样本的注入启动了正确协议。引擎现在进入初始化阶段。”
霍尔从晶体表面剥离，规则流明显变淡了，但还维持着形态。三个濒危节点重新亮起，虽然虚弱，但稳定。
棱镜的碎片网络少了两对节点，但整体结构依然完整。
“引擎心率稳定。”阿尔法-七报告，“规则流动模式符合蓝图预期。预计初始化需要1标准时。”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夜枭看向霍尔：“你怎么样？”
“还活着。”霍尔的声音带着疲惫的笑意，“不过这次经历让我确定了一件事——我确实比那些标本坚韧。也许这就是转化不完全的唯一好处。”
控制室传来一阵疲惫的笑声。
这是紧张工程中的第一个小胜利。
但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第三节：第一次心跳
初始化进行到第四十七分钟时，警报响了。
不是来自工程区域，是来自织命裂隙的其他七个节点。
“规则共振异常。”阿尔法-七调出监控图，“第八节点的引擎初始化，引发了其他节点的连锁反应。它们的规则流动开始加速，有些甚至出现了……应激性收缩。”
全息投影上，七个节点像七个心脏在疯狂跳动。每个的跳动频率都不同，导致整个织命裂隙区域的规则压力出现剧烈波动。
“它们在害怕。”求知者突然说。
“什么？”
“节点可能没有意识，但有某种基础反应机制。”求知者放大数据，“第八节点曾经是它们的核心协调者。当它被移除引擎变成空壳后，其他节点只能各自为政。现在突然感觉到‘核心’回归，它们的本能反应是……”
“测试它的资格。”艾尔接话，“遗产协会的记录里提到过节点间的‘资格验证’。新激活的节点必须证明自己能协调整个网络，否则会被其他节点排斥。”
“怎么证明？”
“承受它们的规则冲击，然后反向调节，让整个网络恢复和谐。”
工程区域的规则压力指数开始飙升。来自七个节点的七种不同规则波动像海啸一样涌向第八节点位置。
刚刚初始化的引擎还处在脆弱状态。晶体虽然活化，但内部的成对样本还在适应新环境，远没准备好应对这种冲击。
“防护模块启动！”艾尔下令。
档案馆残骸中的防护模块被激活，在第八节点周围形成多层护盾。但第一波规则冲击就撕裂了三层护盾。
“强度超过预期130%！”工程团队报告，“节点们……它们不是简单地测试，它们在愤怒？或是恐惧？”
恒星意识突然脱离工程岗位，飞到护盾最外层。它展开自己的规则场，试图温和地“安抚”那些冲击波。
音乐文明也加入，演奏起协调的音律。
数学结构快速计算冲击模式，寻找规律。
其他文明样本各展所能，协助稳定局面。
但冲击太强了。第七波冲击直接穿透所有护盾，命中核心晶体。
晶体剧烈震动。内部的四对样本发出尖锐的规则尖啸——不是痛苦，是抗拒。它们在用自己微小的力量对抗整个网络的愤怒。
棱镜的碎片网络也在颤抖。剩余的节点努力维持着与核心晶体的连接，但连接线开始出现裂痕。
“这样下去不行。”夜枭看着数据，“我们需要主动回应，不是被动防御。”
“用融合网络。”求知者建议，“棱镜，你能将网络扩展到整个工程区域吗？不是防御，是……拥抱。把那些冲击波吸收进来，在内部化解。”
“风险很大。”棱镜回答，“网络可能过载。”
“但这是唯一能证明‘资格’的方法。”艾尔支持这个想法，“节点网络需要知道新引擎不仅能承受冲击，还能包容和转化它们。这就像……一个家庭接纳新成员的过程，需要双方让步。”
夜枭做出决定：“棱镜，扩展网络。阿尔法-七，准备过载缓冲。霍尔，你作为转化体，负责引导冲击进入安全区域。”
指令下达。
棱镜的碎片网络开始扩张。原本只覆盖中心区域的光点阵列向外延伸，像缓慢绽放的花朵。每个光点都散发出柔和的规则波动，不是对抗，是邀请。
第八波冲击到来时，网络没有阻挡。
冲击波直接进入网络内部。那一瞬间，所有光点都剧烈闪烁，有些甚至短暂暗淡。但网络没有崩溃——它像一张有弹性的网，拉伸、变形、吸收冲击的能量。
冲击在网中传递，从一个节点到另一个节点。每经过一个节点，它的尖锐特性就被削弱一点，同时节点也从冲击中“学习”到一些东西——关于发出冲击的那个节点的特性。
数学结构在疯狂计算，优化传递路径。
音乐文明调整着“节奏”，让冲击波在网中形成和谐的共振而不是破坏。
恒星意识提供温暖的基础，让整个网络保持稳定。
第九波、第十波……
冲击一波比一波强，但网络的适应能力也在提升。它开始学会预测冲击模式，提前调整节点位置。甚至开始尝试“回馈”——将吸收的部分能量转化为温和的回应波动，传回给发出冲击的节点。
这种回馈似乎让其他节点感到困惑。它们的攻击性开始减弱，开始更多地“观察”。
第十五波冲击时，情况出现了变化。
冲击不再是单纯的攻击，开始携带信息——关于每个节点自身的规则特性、历史状态、甚至模糊的“记忆”。
第七节点传来一段关于时间流紊乱的痛苦数据。
第二节点分享了引力异常导致的内部损伤。
第五节点表达了规则多样性不足的枯竭感。
它们在……倾诉。
“它们在信任我们。”莉娜轻声说。
棱镜的网络开始认真处理这些信息。它不再是单纯防御，而是开始分析每个节点的问题，尝试给出初步的解决方案建议——通过音乐文明的协调建议，通过数学结构的优化方案，通过各个文明样本的专长。
回应波动变得更加丰富。
时间回廊技术被用来缓解第七节点的时间紊乱。
引力文明的编织技术被推荐给第二节点。
第五节点收到了来自融合网络中多个文明样本的规则多样性“礼物”。
渐渐地，冲击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试探性的规则连接——从七个节点延伸出纤细的规则丝线，小心翼翼地触碰第八节点的网络。
接受还是拒绝？
棱镜的网络选择了欢迎。它用最柔和的波动包裹住那些丝线，引导它们安全地连接到核心晶体。
晶体开始缓慢而稳定地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产生一股温和的规则波动，通过连接丝线传向其他七个节点。那些节点收到波动后，开始调整自己的规则流动，逐渐与第八节点的节奏同步。
咚……咚……咚……
七个不同的心跳，慢慢融合成一个和谐的整体。
咚……咚……咚……
织命裂隙区域的规则压力指数开始下降。从临界红线，缓慢但坚定地回落到黄色安全区。
“节点网络重启成功。”阿尔法-七的报告简洁，但数据屏幕上跳动的曲线说明了一切，“第八引擎完全激活，正在协调整个网络。规则压力预计在72小时内恢复到健康水平。”
工程区域安静下来。
文明样本们回到自己的岗位，继续完善细节。
棱镜的网络恢复原状，但明显变得更加……自信。它刚刚经历了整个节点网络的“资格测试”并获得了认可。
核心晶体稳定地搏动着，内部的四对样本散发出满足的波动。
它们找到了新的存在意义。
夜枭看着这一切，终于允许自己松了一口气。
但求知者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担忧：“规则压力在下降，这是好事。但监测显示，下降速度有点……太快了。”
全息图像切换。压力曲线确实在快速下滑，已经越过了最佳平衡点，继续向下。
“引擎可能过度补偿了。”艾尔皱眉，“它太渴望证明自己，把压力降得太低。这同样危险——规则压力过低会导致规则‘冻结’，多样性丧失。”
果然，监控显示织命裂隙区域的规则流动开始变得粘稠、缓慢。一些原本活跃的规则湍流正在平息，不是和谐的平静，是死寂的前兆。
“需要调整引擎输出。”夜枭说。
“但怎么调整？”马瑞斯问，“我们刚费尽全力让它启动，现在又要干预它的运行？”
“温柔地干预。”求知者看向碎片网络，“棱镜，你能和那四对样本沟通吗？它们现在是引擎的‘人格’，它们应该有调节能力。”
棱镜尝试连接。几秒后回复：“它们愿意配合，但需要指导。它们没有调节整个网络的经验。”
“那就教它们。”夜枭做出决定，“艾尔，你提供技术参数。棱镜，你作为中介。我们所有人一起——给引擎一个温和的提醒：平衡才是目标，不是单纯的低压。”
第二次协作开始了。
这一次，不是对抗外部威胁，不是紧急抢救，而是精细的调节工作。
就像教一个新生的心脏如何以正确的节奏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