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记忆回响(2/2)
“我们投票吧。”源头说,“不是对实验投票,是对未来投票。是继续探索引导的可能性,还是回到纯粹的观察者角色?”
投票结果:七比五,赞成继续。
但这次,反对派没有接受。
“如果这是你们的决定,”基石说,“那么我们不能参与。我们会离开,建立我们自己的准则:不干预,只观察,只守护。”
“你们要分裂播种计划?”源头震惊。
“不是分裂,是选择不同的道路。”回响回答,“也许时间会证明谁是对的。也许我们都需要走自己的路,才能真正理解这条路通向哪里。”
记忆变得模糊而痛苦。分裂的过程不是和平的。资源分配、设施归属、甚至追随者的选择,都引发了无数小冲突。最初的理想主义逐渐被现实的考量侵蚀。
然后,那场“雷声”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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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被拉入一段混乱的记忆。视角不断切换,有时是源头派的研究员,有时是基石派的守护者,有时甚至是被卷入冲突的无辜文明成员。
雷声不是真正的雷声,是规则武器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时的绰号。
冲突的起因已经模糊——可能是一次设施争夺,可能是一次理念冲突的升级。总之,一方使用了刚刚研发的规则干涉器,试图强行“修正”另一方的设施。
但规则武器不可控。干涉器的效果扩散,影响了整个实验区的规则结构。空间开始折叠,时间出现分岔,物理定律像被打碎的镜子一样分裂。
双方都试图控制局面,但越干预越糟。更多的规则武器被投入,试图“抵消”之前的效应,结果只是让混乱指数级增长。
最终,实验区彻底崩溃。规则结构撕裂,形成了一个超大型的织命裂隙——正是B-8的前身。
而那场冲突中死去的,不仅是双方的战斗人员,还有实验区内十七个文明,数千亿生命。
记忆在这里变得极其痛苦。夜枭感到意识的剧痛,那不是物理疼痛,是道德崩溃的痛楚——理想主义者们突然意识到,他们的行为导致了他们誓言要避免的灾难。
“我们做了什么……”源头的声音在记忆中回响,充满绝望。
“我们成了自己最害怕成为的东西。”基石的声音同样破碎。
冲突停止了,但为时已晚。播种计划的核心团队在创伤中解散。一部分人陷入深深的自责,选择自我放逐。一部分人坚持“需要更多控制才能避免悲剧”,这派后来演变为调律中枢的雏形。一部分人选择“永远不再干预”,成为观察者协议的创始者。
而那场冲突中幸存的一些先驱,做出了另一个选择:他们自愿与刚刚形成的织命裂隙融合,成为第一批边界守护者,试图用自己的存在封印伤口,防止灾难扩散。
阿尔法-七的祖先,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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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逐渐平静。团队从剧烈的情感冲击中慢慢恢复。
通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平静的空间。那里悬浮着一个光团,柔和而古老。
“那是B-8的核心意识。”阿尔法-七的声音传来,“它保存着所有这些记忆,不是为了谴责,是为了提醒。”
夜枭靠近光团。没有语言交流,只有纯粹的理解直接流入意识:
“园丁们忘记了最初的誓言:修剪枝条是为了生命繁茂,不是为了设计花园。当设计成为目的,生命就成为材料。”
“分裂不是理念不同,是忘记了共同的目标。你们都想要宇宙繁荣,但定义了不同的‘繁荣’。”
“规则战争没有赢家,只有幸存者和记忆。而记忆如果不被倾听,就会成为重复的诅咒。”
光团缓缓旋转,释放出最后一段信息:一幅星图,标记着七个点——正是七个织命裂隙。但星图显示,它们不是随机分布,它们的位置构成一个完美的几何阵列,阵列中心还有一个第八点,是空的。
“这是什么?”夜枭意念询问。
“播种计划最初的设计。”光团回应,“先驱们原本计划建立八个规则多样性节点,形成一个平衡网络,让宇宙规则自然流动、自我更新。但节点只完成了七个,第八个在冲突中被摧毁了。”
缺失的第八节点。夜枭突然明白了什么。
“如果八个节点完整,会怎样?”
“规则压力会均匀分布,不会积累到需要‘释放’的程度。织命裂隙不会表现为创伤,而是温和的规则交换通道。宇宙的多样化会是一个平缓的过程,而不是周期性的剧痛。”
“第八节点能被重建吗?”
光团沉默了很久。
“需要八个文明的深度合作,每个文明代表一种规则变体。需要无私的奉献——成为节点的文明,将永远与规则结构绑定,成为宇宙的一部分而非独立存在。需要超越个体、超越文明甚至超越物种的共同认知:宇宙是所有生命的家园,而家园需要所有人共同维护。”
信息量太大。夜枭需要时间消化。
但就在这时,阿尔法-七的紧急信号传来:
“连接不稳定!B-8记忆库正在关闭!外部有干扰——调律中枢的专家团提前到达了!他们启动了规则扫描,干扰了网络!”
“召回我们!”夜枭立即命令。
“正在尝试!但连接卡住了!你们的意识被记忆库粘滞了!”
夜枭感到周围的信息流开始凝固。记忆书架的光芒暗淡,通道收缩。其他团队成员的存在感也在减弱。
“用共鸣!”初啼的意识传来,“我们一起共鸣,用共同频率振动,打破粘滞!”
团队开始共鸣。棱镜的多维频率,初啼的情感谐波,潮民的历史节奏,微生物塔的生命脉动,涟漪族的规则波动,还有夜枭自己的整合频率——所有频率叠加,形成一个强大的共振场。
凝固的信息流开始松动。
“坚持住!”阿尔法-七全力拉动连接,“还差一点!”
光团——B-8的核心意识——突然释放出一股温和的能量,推了他们一把。
“去吧。记住真相。然后,选择不同的道路。”
团队被“弹出”记忆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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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现实的过程像从深海被猛地拉出水面。
夜枭睁开眼睛,剧烈喘息。周围,其他团队成员也在恢复意识。棱镜的晶体表面出现暂时性的光学紊乱,初啼的分形光芒暗淡,潮民的共鸣腔体振动不稳,微生物塔的孢子群落有百分之五失去活性。
但所有人都活着,所有人都带回了完整的记忆。
阿尔法-七的声音传来,带着疲惫:“连接在最后一刻成功切断。但专家团的扫描已经影响了网络稳定。他们要求立即会见你们。”
夜枭看向扫描屏幕。研究站方向,三艘新的飞船正在接近。不是战舰,是科研船,但涂着最高理事会的标志。
“马瑞斯发来信息。”求知者的通讯接入,“专家团由保守派主导,领队是‘源头’派的直系后裔——一个叫‘源流’的高级研究员。他对你们的实验持极端怀疑态度。小心应对。”
源流。源头先驱的后裔。夜枭明白了——这不仅仅是一次技术检查,是历史延续的对抗。
“我们有多少准备时间?”
“他们一小时后抵达缓冲区外围。马瑞斯争取到了独立会面权——专家团不能直接登你们的船,必须在缓冲区中立的观测平台会面。”
“我们需要整理证据。”夜枭看向团队成员,“潮民,提取记忆中的关键片段。棱镜,构建可视化模型。初啼,准备情感共鸣演示。微生物塔,确保网络数据稳定。涟漪族……你们愿意参与作证吗?”
涟漪族的光点坚定闪烁:“我们亲眼见证了历史的重演——流光之海的孤立几乎导致毁灭,而连接带来了新生。我们会说出真相。”
一小时的准备时间,极其紧迫。
但夜枭感到一种奇特的平静。经历了B-8的记忆潜航,看到了播种计划从理想到分裂的全过程,他突然理解了这场斗争的本质。
这不是技术分歧,不是权力争夺,是人类(和所有智慧生命)永恒的困境:如何在理想与现实之间找到平衡,如何在追求进步时不忘敬畏,如何在拥有力量时保持克制。
一小时后,观测平台。
夜枭带着棱镜和初啼的分形赴会。潮民和微生物塔留在穿梭艇整理数据,涟漪族通过远程投影参与。
平台悬浮在缓冲区边缘,是个透明的球体,内部陈设简单:一张圆桌,几把悬浮椅。对面,源流已经就座。
他看起来五十岁左右,面容严肃,眼睛是纯灰色,像石头。身边坐着两位助手,一位是规则结构分析师,一位是安全评估员。
“夜枭先生。”源流开口,声音平直,“我是源流,最高理事会特别专家团领队。根据《宇宙安全法》授权,我们将对你们的实验进行安全性验证。请配合。”
“我们会配合。”夜枭坐下,“但希望验证是公正的。”
“公正取决于事实。”源流调出一个界面,“首先,请解释你们所谓的‘共振网络’如何保证不引发规则污染。”
验证开始了。
但这一次,夜枭不再只是辩护。他准备讲述一个故事,一个关于园丁、理想、分裂、和第二次机会的故事。
而在故事的结尾,他将提出一个问题:
“我们是要重复历史的错误,还是选择不同的道路?”
答案,将决定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