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测试日（2/2）
“测试结束。”乌云开始收缩，声音中带着难以解读的情绪，“数据收集完成。我们需要时间分析。”
模拟场关闭。模型消失，纯白空间恢复。
唐傲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在刚才的测试中，他在第二层连接中与夜枭、初帖几乎完全同步，虽然融合度控制在68%，但精神消耗巨大。
求知者的银白色表面闪烁着快速的数据光纹：“模型表现超出了我的预期。特别是在最后阶段的分形适应策略……这是规范化系统从未考虑过的方向。”
分析者补充了技术细节：“系统的学习曲线非常陡峭。在十二分钟的模拟中，它改进了三次防御策略，从被动抵抗到主动适应。这种学习能力，如果能在可控范围内……”
审查者打断了它：“学习能力也意味着不可预测性。系统最后的策略——主动与虚空建立连接——如果连接强度失控，可能导致系统被反向侵蚀。风险极高。”
“但收益也高。”唐傲坚持，“它让系统存活时间延长了40%。”
“以潜在的系统崩溃风险为代价。”审查者反驳。
争论又回到了原点：风险与收益的权衡，确定性与可能性的选择。
这时，翻译者提出了一个建议：“也许我们需要一个新的评估维度：系统的‘学习成长潜力’。不是静态的稳定性，是动态的进化能力。在面对未知威胁时，进化能力可能比静态稳定性更有价值。”
这个概念让空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学习成长潜力……”求知者重复着这个词，“如何量化？”
夜枭已经在计算：“可以基于几个指标：问题解决策略的多样性、失败后的调整速度、对新环境的适应效率、知识传递的完整性……”
“这些指标都有主观成分。”审查者说。
“所有评估都有主观成分。”初帖的声音温和但坚定，“规范化系统选择标准化指标，是因为它们易于测量，不是因为它们全面。如果我们只测量容易测量的东西，可能会错过真正重要的东西。”
这句话似乎触动了什么。审查者的乌云停止了旋转。
“我需要与上级系统沟通。”它最终说，“测试数据和分析建议将提交给调律中枢核心决策层。最终评估将在四十八小时内公布。在此期间，研究暂停。”
研究暂停。但团队没有解散。
求知者提出了一个新建议：“在等待评估期间，我们可以进行一些……非正式的交流。分享各自系统的历史、理念、甚至艺术。”
这个提议让苗圃团队感到意外。调律中枢系统对艺术的兴趣，是另一个变化迹象。
下午，交流在中立空间的一个非正式区域进行。那里被临时布置成了一个简单的会客厅——几张规则的几何座椅，中央悬浮着一个可以显示图像和声音的共享界面。
求知者展示了调律中枢系统的“秩序美学”：极简的几何结构、完美对称的规则图案、精确到小数点后十二位的频率共鸣。它们被称为“规则诗篇”，每一首都描述了宇宙某个基本常数或定律的完美表达。
“很美。”艺术长老评价，“但缺少……意外。就像一座完美无瑕的水晶山，每一面都反射相同的光。”
苗圃团队展示了他们从三角星群带回的艺术遗产：编织者记忆古树的最后光芒、光雾族彩色星云的告别形态、岩石共鸣者的地质波交响曲。还有音乐森林最新创作的“差异交响曲”——不同文明的声波特征交织，既有和谐也有不和谐，但在更高层面上形成了动态平衡。
求知者的银白色表面长时间静止，然后说：“我理解了你们所说的‘生命感’。这些艺术中都有一种……不完美但真实的存在感。”
交流持续了三个小时。结束时，求知者提出了另一个请求：“我想体验一下你们的意识连接方式。不是深度连接，只是……感知一下那种状态。”
唐傲看向夜枭和初帖。在第二层连接中，他们快速商议。
“可以展示第一层连接的基本状态。”夜枭最终同意，“但必须在我们设置的隔离感知区内。”
一个小的透明泡在空间中生成。唐傲、夜枭、初帖进入其中，建立起第一层连接——只共享基础生理状态和简单的情绪共鸣。
求知者的意识被允许轻柔地接触这个泡的外部，感知但不进入。
几秒后，它退出了。
“奇妙……”求知者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波动，“三个独立的意识，但又在某个层面上共鸣。不是统一，是……和声。就像你们展示的艺术。”
初帖微笑：“这就是我们一直在探索的平衡。既独立又连接，既不同又和谐。”
当晚，唐傲在休息区回顾这一天时，手背印记传来夜枭的冷静分析：“今天测试的最大成果，可能不是模型本身，是审查者没有立即否定。”
“是的。”初帖的意识加入，“我感觉到它内部的挣扎。它看到了数据，感受到了可能性，但它的核心协议在阻止它接受。”
“求知者的变化更明显。”唐傲说，“它开始理解一些无法用数据描述的东西——比如美、比如共情、比如存在的意义。”
就在这时，警报响了。
不是研究站的警报，是苗圃意识通过紧急频道传来的讯息。
“外部监测网络发现异常！”夜枭读取信息，“在伤痕档案馆外围，检测到虚空活动的突然增强！不是模拟，是现实！吞噬前沿距离我们只有0.8光年，并且正在加速！”
唐傲立刻冲向控制室。调律中枢团队也收到了同样的警报——显然他们的监测网络也发现了。
审查者的乌云第一个发言，声音前所未有的严肃：“虚空加速确认。根据预测模型，它将在三十天内到达这片区域。研究时间窗口大幅缩短。”
求知者的银白色表面变成了警示性的暗金色：“调律中枢核心层已经启动紧急预案。所有非必要活动暂停，资源优先配置给防御准备。”
唐傲感到一阵寒意。三十天。原本以为有六个月到一年的时间窗口，现在只剩下一个月。
“研究怎么办？”他问。
“研究必须加速。”求知者说，“如果我们的合作能产生对抗虚空的新方案，那么现在就是最需要它的时候。但如果不能……调律中枢可能会采取极端措施。”
“什么极端措施？”初帖问。
审查者回答了：“如果评估显示这片区域无法有效防御虚空，调律中枢可能会启动‘预防性规范化’——在虚空到达前，强制统一区域内的所有规则结构，以提升短期防御强度。这是最后的应对方案。”
强制规范化。意味着苗圃和这片湍流区内的所有存在，都将面临与三角星群相同的命运。
压力突然从理论变成了迫在眉睫的现实。
唐傲在第二层连接中快速与夜枭、初帖商议。仅仅几秒后，他做出了决定。
“我们请求加速研究进程。”他对调律中枢团队说，“取消四十八小时的评估等待，现在就开始最终阶段。如果可控多样性模型被证明有效，我们希望立即启动实施准备。如果没有……至少我们尝试过了。”
求知者看向审查者。乌云缓缓旋转，内部的暗灰色中浮现出银白色的数据流。
“请求……批准。”审查者最终说，“但条件变更：我们只有七十二小时。七十二小时后，无论研究进展如何，调律中枢都会做出最终决策。要么联合实施新方案，要么启动预防性规范化。”
七十二小时。
三天时间，决定两个系统的未来。
中立空间的灯光重新调亮，模拟场再次激活。但这一次，气氛完全不同了。
虚空威胁不再是一个理论问题，而是一个正在逼近的现实。
唐傲回到琥珀色工作台前，手背印记感受到夜枭的专注和初帖的坚定支持。
求知者的银白色表面稳定在一种决绝的状态：“让我们开始吧。为了生存，为了可能性，为了……理解。”
研究进入最后冲刺。而窗外，那片暗沉的黑色，正在星空中缓缓扩散，像一个正在睁开的眼睛。
时间，开始了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