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陌生的呼唤(1/2)
异常信号出现时,苗圃正在为“差异纪念日”做最后准备。
控制室里,夜枭值夜班。他同时在监控十七个数据流:苗圃内部的能源分配、各文明纪念活动的筹备进度、湍流区边界的环境波动,以及外部宇宙中调律中枢的活动模式。
凌晨三点,第七号监测站传来第一个异常读数。
不是警报,只是一段规则频率的轻微偏移——像是平静湖面上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涟漪。夜枭本会将其归类为湍流区常见的背景噪音,但这段频率的结构太过规整了。
他放大信号。频谱分析显示,这不是自然产生的波动。它有精确的数学结构,一种递归的几何编码,类似……但又不同于他们在下游伤痕中见过的任何标记。
夜枭启动了第二层监测协议。苗圃外围的十二个被动探测节点同时转向信号来源方向。数据开始积累。
一小时后,模式清晰了。
“这不是探测信号。”夜枭在共享意识的一层连接中标注出关键发现,“也不是通信尝试。它像是……某种心跳。规则层面的、有节奏的脉动。”
唐傲和初帖被唤醒。三人切换到二层连接,共同分析数据。
信号来自湍流区深处,距离苗圃当前位置约零点八光年。那是一片他们从未探索过的区域,环境监测显示规则湍流强度极高,理论上不适合任何形式的文明存在。
但信号持续不断。
“脉动周期是二十三秒一次,极其精确。”夜枭调出计时数据,“误差小于千分之一秒。每个周期包含三个子脉冲,子脉冲之间的间隔呈现斐波那契数列。”
初帖的生命场延伸向信号方向,但距离太远,只能捕捉到微弱的“情绪回声”:“它很……平静。没有敌意,也没有求助的急迫感。更像是……在呼吸。规则层面的呼吸。”
唐傲的手背印记微微发热。他的织痕能力对这种规整的规则结构有本能的反应:“这不是调律中枢的风格。他们的编码更冰冷,更追求对称性。这个信号……有种有机感。”
“有机感?”夜枭问。
“就像树叶的脉络,或者贝壳的螺旋。”唐傲寻找着准确的描述,“有数学之美,但不是纯粹的数学。它包含了某种……生长逻辑。”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在二层连接的共享空间中,他们的思维快速交换可能性。
“需要调查吗?”初帖问。
“风险很高。”夜枭调出那片区域的详细扫描,“规则湍流强度是苗圃所在区域的四倍以上。即使是静默号的最新升级版,在那里也只能维持不到十二小时的安全窗口。而且如果这是某种陷阱……”
“但如果是某种需要帮助的存在呢?”初帖说,“信号这样规律,可能是在表明身份,表示自己没有恶意。”
唐傲权衡着。距离差异纪念日还有三天,苗圃的各项工作正在有序进行。抽调资源去调查一个不明信号,会打乱原有计划。
但好奇心——不,不只是好奇心。某种直觉告诉他,这个信号很重要。
“先做远程深度扫描。”他决定,“不动用潜航器,用规则望远镜阵列。收集更多数据,然后再决定。”
苗圃意识调动了三个天文观测阵列。这些阵列原本用于监测湍流区外的调律中枢活动,现在转向内部,聚焦于那个神秘脉动的源头。
扫描持续了六小时。
当第一批高分辨率数据传回时,控制室里的三人都愣住了。
信号源不是一个点,是一个区域——一片直径约三百公里的规则稳定区,悬浮在狂暴的湍流中央。就像风暴眼中的平静,但比自然形成的风暴眼规整得多。
稳定区的中心,有一个结构。
“这是……”棱镜学者的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他主动连接了控制室,“这是播种计划的标准前哨站设计!我在三角遗产的数据库里见过类似的蓝图!”
屏幕上,三维重建图像逐渐清晰。那是一座悬浮的塔状结构,表面覆盖着复杂的几何纹路。塔身有破损,多处结构暴露在外,但整体框架依然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塔顶——一个缓慢旋转的多面体晶体,正是它发出那规律的脉动。
“前哨站?”唐傲问,“播种计划留下的?”
“非常古老的设计。”棱镜的晶体表面快速闪烁,他在对比数据库,“这种型号在播种计划早期使用,大约在……七万到八万年前。后来被更先进的设计取代。”
夜枭调出年代分析数据:“结构表面的规则风化程度支持这个时间范围。它在那里至少存在了五万年。”
“五万年……”初帖轻声重复,“一直发出那个信号?”
“信号可能是近期才启动的。”夜枭分析脉动信号的历史记录,“我们的监测数据只能回溯三个月,但信号强度在这段时间内没有任何衰减或变化。如果是近期启动,启动原因是什么?”
唐傲走近屏幕,仔细查看前哨站的细节。破损处显示的不是战斗损伤,更像是……长期缺乏维护的自然衰败。一些外部结构已经脱落,飘浮在塔周围,形成一片缓慢旋转的碎片带。
“它需要帮助。”他说。
“或者是个陷阱。”夜枭保持警惕,“可能被调律中枢改造过,用来引诱像我们这样的‘异常存在’。”
“但信号的编码风格……”唐傲指向频谱分析,“完全是播种计划的传统。调律中枢要完美模仿这种风格,需要深入理解播种计划的美学哲学。而根据我们已知的信息,他们视播种计划为错误,不会去深入研究它的艺术表达。”
初帖点头:“我的生命场感知虽然遥远,但能确定信号中没有调律中枢特有的那种……强制性。它更像是邀请,而非诱捕。”
争论持续了二十分钟。最终,他们达成妥协:派遣一支小型侦察队,但采取最高级别的安全措施。
侦察队由四人组成:唐傲(决策与规则编织)、夜枭(技术支持与风险控制)、棱镜(播种计划考古专家),以及一名潮民文明的“深流潜行者”——这是潮民文明最新进化出的职业,专门探索高风险规则环境,他们称其为“潮汐”。
潮汐是个年轻的潮民女性,她的触手进化出了特殊的规则感应纤毛,能在混乱的湍流中识别出最细微的规则通道。她是珊瑚的妹妹,自愿加入这次任务。
“我们需要一个代号。”准备会上,夜枭说。
“就叫‘寻源行动’吧。”唐傲提议,“寻找信号的源头。”
静默号升级版在二十四小时后准备就绪。这次加装了从三角遗产中提取的规则稳定性技术,以及基于编织者文明意识网络改进的船载协同系统。
出发前,三人进行了最后一次连接测试。
他们实践了新协议:日常状态保持一层连接(5%融合度),航行期间切换到二层(20-40%),只有在极端危机情况下才考虑进入三层。每层都有明确的切换程序和恢复预案。
“记住,”夜枭在测试后强调,“任何一层连接的持续时间都有上限。超过时限必须强制冷却。我们的目标是在保持个体完整性的前提下协同工作。”
“明白。”唐傲和初帖同时回应。
手背印记平静地脉动,三个频率清晰而独立。
出发。
潜航器滑入湍流区。这一次,环境比以往任何任务都更恶劣。规则湍流像有形的巨浪拍打着船体,即使有最新技术加固,静默号依然剧烈颠簸。
潮汐站在观察窗前,她的感应纤毛全部展开,像水母的触手在空气中漂浮。“前方有规则暗流,”她轻声说,“建议右转十五度,从那个涡旋的边缘穿过。”
夜枭执行调整。船体擦着涡旋边缘滑过,避开了最狂暴的区域。
四小时后,他们抵达信号源边缘。
从近距离看,那座前哨站更加震撼。塔身高达三千米,表面覆盖的几何纹路在脉动光芒中明暗交替,像在呼吸。周围的规则稳定区边界清晰——湍流在距离塔身五十公里处突然停止,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稳定区是塔自身维持的。”棱镜分析数据,“它从湍流中提取规则能量,转化为稳定的环境。但效率很低,只有设计标准的17%。大部分能量都浪费了。”
“所以它确实需要维护。”唐傲说。
静默号小心地穿过稳定区边界。进入内部后,颠簸突然停止,就像从暴风雨中驶入平静港湾。这里的规则环境异常宁静,甚至比苗圃内部还要稳定。
塔基处有一个对接端口,设计显然是为了迎接来访者。
“尝试对接?”夜枭问。
“先扫描端口结构。”唐傲说,“确保没有防御系统。”
扫描结果显示,端口处于“休眠待命”状态。所有防御协议都已关闭,就像专门为他们开放。更奇怪的是,端口的认证系统检测到静默号后,自动发送了一段欢迎编码——用的是播种计划的标准礼仪协议。
“它认识我们?”潮汐不解。
“或者认识我们船上的某些技术特征。”棱镜说,“静默号使用了一部分从三角遗产中提取的播种计划技术。前哨站可能识别出了这些特征。”
对接过程异常顺利。端口伸出连接桥,与静默号的舱门完美对接。气压平衡后,舱门自动开启。
四人穿上简易防护服——稳定区环境适合生存,但塔内情况未知。他们踏上前哨站。
内部通道宽阔而空旷。墙壁是某种会发光的材质,提供柔和的照明。地面一尘不染,但寂静得令人不安。这里没有任何生命迹象,只有规律的机械运转声从深处传来。
“生命扫描无结果。”夜枭报告,“没有有机生命,也没有意识活动迹象。但建筑系统显然还在运行。”
他们沿着主通道向前走。通道两侧有房间,门都敞开着。大部分房间空无一物,少数房间里有控制台或存储柜,但也都处于休眠状态。
直到他们来到中央控制室。
控制室是一个球形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正是整座前哨站的结构图。投影周围,十几个控制台呈环形排列,但只有一个控制台亮着光。
亮着的控制台上方,悬浮着一个小型全息界面。界面上只有一行字,用播种计划的通用语写着:
“维护协议请求:第1147次。等待响应:五万三千二百一十七年零八十四天。”
“它在等维护……”棱镜的声音充满震惊,“等了五万年。”
唐傲走近控制台。界面感应到他的接近,自动切换。新的信息浮现:
“检测到授权技术特征。身份验证中……”
“警告:核心数据库部分损坏。完整身份验证不可用。”
“启动简化协议:请证明你理解多样性价值。”
问题直接而深刻。这不是技术验证,是理念验证。
唐傲思考了一会儿。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做了一件事:他用手背印记接触控制台,启动织痕能力,但不是编织规则,而是编织了一段“记忆”。
那是差异纪念日的景象——潮民海洋的波浪图案、水晶森林的光之雕塑、音乐森林的交响、微生物塔的质数序列。所有文明用自己的方式表达对三角文明的纪念,各不相同,但又和谐共存。
控制台沉默了十秒。
然后,整个控制室亮了起来。所有控制台同时启动,全息投影快速切换,显示出前哨站的完整状态报告。
“验证通过。”一个温和的合成音响起,“欢迎,继承者。”
“你是谁?”唐傲问。
“我是本前哨站的管理意识,代号‘守望者’。播种计划第88扇区监测站,任务:观察本区域规则演化,记录多样性发展,在必要时提供协助。”
“你在这里多久了?”
“自播种计划撤离本区域起,七万四千九百二十二年。”守望者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最初三千年,我维持着完整的监测网络。后来能源逐渐衰减,不得不关闭大部分功能。两万年前,我进入了最低功耗休眠状态,只维持核心系统和对外信号。”
“对外信号?”夜枭问,“那个脉动?”
“是的。那是我设定的‘灯塔信号’。编码中包含前哨站的坐标、状态、以及一个简单问题:‘多样性是否仍然有价值?’我设定为每二十三秒重复一次,直到得到回答,或者能源耗尽。”
五万年,每隔二十三秒问一次同样的问题。这种坚持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为什么是现在?”初帖问,“为什么近期信号才被我们接收到?”
“因为你们进入了我的接收范围。”守望者说,“我的主动扫描系统早已关闭,但被动接收阵列一直在工作。大约三个月前,我检测到了符合播种计划技术特征的规则活动——那是你们的苗圃进行的一次外部实验。我判断可能有继承者在附近,于是重新启动了灯塔信号。”
三个月前,正是苗圃首次测试从三角遗产中提取的规则稳定性技术的时间。
“你需要什么维护?”棱镜问到了关键。
“三方面。”守望者调出清单,“第一,能源核心效率已下降至23%,需要重新校准。第二,规则稳定场的控制算法出现偏差,导致稳定区范围持续缩小。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的核心数据库有37%的永久性损坏。其中包含本区域七万年的演化记录。”
“损坏原因?”
“时间。”守望者简单回答,“以及一次局部的规则风暴冲击,大约发生在三万年前。我没有足够的能源进行完整备份。”
唐傲看着那份清单。能源和稳定场的问题,他们或许能解决。但数据库损坏……
“我们能恢复多少数据?”他问。
“不确定。但如果你们有播种计划相关的技术知识,可能能修复一部分。特别是……”守望者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们接触过‘园丁’。”
“园丁?”四人同时问道。
“播种计划的创建者之一。园丁负责设计实验场,选择种子,设定基础规则。我的设计者就是园丁。如果你们有园丁的技术或知识,恢复可能性会大大提高。”
唐傲、夜枭和初帖交换了一个眼神。在共享意识中,快速交流。
“我们没有直接接触过园丁。”唐傲说,“但我们的苗圃——混沌苗圃,就是园丁设计的实验场之一。我们继承了其中的一些技术。”
守望者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
“那么,你们就是我的设计目标所等待的存在。”它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情绪的波动,“实验场的继承者。多样性原则的守护者。”
“我们尽力。”唐傲说。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他们开始了维护工作。
夜枭和棱镜负责能源核心。潮汐用她的规则感应能力协助校准稳定场。唐傲则尝试修复数据库——他的手背印记能与播种计划的技术产生深层共鸣,这是其他人没有的优势。
修复过程困难重重。数据库的损坏不只是数据丢失,是规则结构的自身逻辑出现了断裂。唐傲必须用织痕能力,一点一点地重新连接那些断裂的规则链,就像修复一件破碎的古代瓷器。
在这个过程中,他偶然触及了一些残存的记忆片段。
不是完整的记录,是碎片:某个实验场的生物演化偏离预期,园丁没有纠正,而是观察记录;某个文明发明了全新的艺术形式,园丁将其收录进“多样性档案”;某个规则矛盾引发了小规模冲突,园丁没有干预,只记录了解决过程……
园丁的哲学清晰而坚定:观察,但不控制;记录,但不评判;提供条件,但不决定结果。
“这就是播种计划的核心。”棱镜在休息时说,“与我们之前了解的不同,这不是简单的‘放任自由’,而是有原则的‘创造条件’。园丁不是无为,是以另一种方式有为。”
数据库修复了大约8%,但这8%中包含了关键信息。
其中一段记录显示,守望者前哨站的任务不仅仅是观察。它还是一个“避难所协议”的执行点——如果监测到某个文明面临灭绝威胁,且该文明体现了有价值的多样性特征,前哨站有权启动紧急转移程序。
“转移去哪里?”唐傲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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