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规则之河的下游（1/2）

扫描事件发生后的第七天，夜枭得出了第一个确定性结论。

“不是随机溢出。”他将数据分析报告投射到共享意识中，冰冷的逻辑链条清晰展开，“过去168小时内，湍流区边界类似扫描事件发生了四次，间隔时间呈现衰减趋势——72小时、48小时、36小时、24小时。扫描深度逐次增加0.7%。”

控制室里，三人盯着可视化图谱。图谱上，代表苗圃的灰色茧悬浮在湍流区深处，周围是混乱的规则乱流。而在乱流边缘，四个红色的光点标记着扫描发生的位置，它们像探针般谨慎地刺入湍流区，一次比一次深入。

“调律中枢在试探。”唐傲的手背印记传来轻微刺痛，那是织痕能力对威胁的本能反应，“但它很谨慎。每次只增加一点点深度，就像……在用棍子试探深水。”

“标准探测协议的一部分。”夜枭调出从伤痕记忆中提取的数据，“当怀疑某区域可能存在隐藏文明，但不确定具体位置和威胁等级时，调律中枢会采取渐进式扫描。目的是触发目标的防御反应——任何主动的规则对抗或高速移动都会暴露位置。”

初啼的生命场微微收缩，那是担忧的生理表现：“所以我们的‘不动’策略是正确的。”

“暂时正确。”夜枭在数据流中标记出关键节点，“但渐进式扫描不会无限持续。根据历史数据，当扫描深度达到湍流区总深度的15%时，如果仍未检测到明确信号，调律中枢有67%的概率会判定该区域‘无异常’，撤走探测资源。但也有33%的概率会升级为‘深度扫描模式’——投入更多算力，进行网格化精细探测。”

“我们现在的位置距离边界是多少？”唐傲问。

“以规则湍流密度计算，相当于湍流区总深度的32%。”夜枭回答，“按当前扫描速度，还需要进行八到十二次试探，才会触及我们的实际区域。但如果它们加速……”

共享意识中快速计算。三种思维角度交织：夜枭的结构化分析、唐傲的规则推演、初啼的风险感知。

“我们有两个选择。”唐傲总结，“第一，继续不动，赌那67%的概率。第二，主动误导——在远离我们的区域制造一些‘看起来像文明活动但其实是自然现象’的信号，让扫描提前得出结论。”

“选项二有风险。”夜枭立刻指出，“任何主动的规则操作，即使目的是误导，也可能留下我们自己技术的特征印记。如果调律中枢的分析足够精细，可能反向追踪到操作源头。”

初啼走到观测窗前。窗外，苗圃各区域正按照自己的节奏运转。她能感知到那些文明的“生命脉搏”——潮民海洋的潮汐韵律、水晶森林的几何光波、音乐森林的声波振动。它们都在平静地活着，不知道边缘的威胁正在逼近。

“也许……”她轻声说，“我们不需要自己制造误导信号。”

唐傲和夜枭同时看向她。

“湍流区本身就在不断产生规则波动。”初啼转身，生命场延伸向控制台，调出环境监测数据，“有些波动看起来很像文明活动——短周期的规则共振、类似逻辑结构的能量释放、甚至是类似艺术表达的几何模式。苗圃意识在恢复过程中记录了大量这类‘伪文明信号’。”

夜枭的眼睛亮了起来。他立刻调出数据库，开始筛选：“你是说，我们可以……引导扫描探测到那些自然存在的伪信号，让调律中枢误判位置？”

“不是引导，是‘暗示’。”初啼更精确地说，“通过极其微弱的规则扰动，影响扫描波在湍流区中的传播路径，让它更大概率经过那些自然产生伪信号的区域。就像在河流中投入一颗小石子，改变局部水流，但石子本身很快会被冲走，不留痕迹。”

唐傲的手背印记开始发热。他的织痕能力在模拟这个方案——确实可行，但需要极其精细的操作。太强的扰动会暴露，太弱的扰动则无效。

“需要计算。”他说，“计算每个可能目标区域的信号特征、与扫描波的交互参数、扰动的最佳时机和强度。还需要考虑湍流本身的混沌性——任何计算都有误差。”

“给我两小时。”夜枭已经进入高度专注状态，意识中数学模型快速构建，“苗圃意识，我需要访问全部环境监测记录，特别是过去三十天内记录到的所有‘高伪信号度’规则事件。”

“数据已开放。”苗圃意识平静回应，“同时提醒：基于我的恢复进度，我可以提供实时湍流预测，准确率目前为81.3%，每六小时更新一次。”

两小时变成三小时。夜枭的计算遇到了意料之外的复杂度——湍流区的规则流动不是简单的流体力学，而是多维规则的混沌交织。每一次扰动产生的连锁反应，都需要在至少十二个规则维度上模拟。

唐傲加入计算。他的织痕能力擅长处理多规则交互，手背印记持续发光，在共享池中构建出三维的规则流模型。初啼则负责“校准”——她的生命场能感知到规则流动中那些无法被数学模型完全描述的“生命性特征”，那些特征往往是决定扰动效果的关键。

最终，他们选定了一个目标区域：距离苗圃实际位置0.5光年，位于扫描路径上游的一片高湍流区。该区域在过去的记录中，每七十二小时就会自然产生一次强烈的规则共振，共振模式与某些文明的能量收集活动有82%的相似度。

“下一次自然共振预计在十九小时后。”夜枭指着时间轴，“而根据扫描间隔衰减趋势，下一次试探扫描将在十四到十八小时后发生。时间窗口很紧。”

“我们需要让扫描波稍微‘迟到’一点。”唐傲说，“延迟两到三小时，让它正好赶上自然共振。”

方案确定。执行计划命名为“河石行动”——就像在规则之河中投入一颗小石子，引导水流方向。

接下来的十二小时，控制室处于紧绷的安静中。三人轮流进行边界维护，但即使在独立活动中，共享意识的底层连接也保持着对计算进程的监控。

苗圃内部，生活如常。水晶文明正在举行一场新的艺术展——他们用规则编织技术创造了“光的雕塑”，那些雕塑不是静止的，而是会随着观察者的思维模式改变形态。潮民文明在尝试将迷彩协议的元素融入日常交流，他们的波浪信号现在天然带有一种“既有序又随机”的特质。音乐森林的鸟群则在创作一首关于“隐藏与显现”的交响诗。

没有人知道边缘的威胁。这是三人共同的决定——不必要的恐慌只会干扰文明的正常演化。

第十四个小时，第一次时机窗口开启。

“扫描波已从边界发射。”夜枭盯着监测屏幕，“预计四十七分钟后进入可扰动区域。准备执行第一阶段扰动。”

唐傲站在控制台中央，双手按在感应面板上。手背印记完全亮起，发出柔和的蓝白色光芒。他闭上眼睛，全部意识集中于织痕能力。

不是编织新规则，是进行极其精细的规则“微调”——在扫描波路径上游0.3光秒处，一处原本就存在的规则涡流中，注入一丝微弱的引导力。

想象一下在激流中移动一片树叶的位置，同时不能让手碰到水。

唐傲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共享意识中，夜枭提供精确的时空坐标，初啼用生命场稳定唐傲的意识状态，防止他过度沉浸于规则层面而迷失自我。

“注入完成。”三十秒后，唐傲睁开眼，声音略带疲惫，“扰动强度控制在理论最小值的103%——我稍微加强了一点，因为检测到那个涡流本身正在衰减。”

“扫描波路径已偏移0.08度。”夜枭报告，“足够让它多走三光秒的弯路，但偏移量在湍流区自然波动范围内。”

第一阶段成功。但真正的挑战在第二阶段——他们需要在扫描波靠近目标区域时，进行第二次更精细的扰动，确保它正好撞上自然共振。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唐傲进行了短暂的恢复冥想，夜枭持续监测扫描波状态，初啼则去了一趟潮民海洋——表面上是进行例行交流，实际上是用生命场感知整个苗圃的“情绪状态”，确保没有文明因为无意识的规则泄露而产生异常信号。

第十七小时，第二阶段开始。

这次需要同时操作三个规则节点。唐傲将织痕能力提升到临界状态，手背印记的光芒几乎照亮了整个控制室。夜枭提供三线并行计算支持，初啼的生命场像保护网般包裹着唐傲的意识。

“节点一，注入完成。”

“节点二，阻力稍微超标，修正中——完成。”

“节点三……等等，湍流突变！”

控制台警报轻响。不是外部威胁，是目标区域本身的规则环境发生了意外变化——一次小规模的“规则喷发”提前发生了，比预测早了六分钟。

“自然共振要提前！”夜枭快速计算，“扫描波还有八分钟才到，会错过窗口。”

唐傲没有犹豫。在共享意识中，一个冒险的方案瞬间成型：不是在扫描波路径上做文章，而是在自然共振上动手——延长它的持续时间。

但直接延长共振等于主动制造信号，风险极高。

“用‘回声’。”初啼突然提议，“规则喷发会在周围产生衰减的回声波动。我们可以轻微强化那些回声，让它们拖出一条尾巴……一条看起来自然形成的尾巴。”

理论可行。但操作窗口只有不到二十秒。

唐傲深吸一口气，手背印记的光芒从蓝白色转为淡金色——那是他将织痕能力推到了日常使用极限的标志。他不再通过控制台，而是直接以意识连接苗圃的规则网络，像最灵巧的织工般，在喷发产生的回声波中编织入几乎不可察觉的延展结构。

五秒。十秒。十五秒。

“完成。”唐傲的声音有些虚弱，“回声延长了四分钟，正好覆盖扫描波到达窗口。”

几乎同时，监测屏幕显示扫描波进入了目标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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