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8章 二十秒（2/2）

“一千四百四十。和昨天9的次数一样。”

铁砧点头。

“他在用间隔告诉所有人：我还有力气数这么多次。”

“但间隔变短了。”

“是。所以次数一样，但时间压缩了。”

林默站在窗边。

他看着北方天空。

“三十天。他能撑到吗？”

铁砧没有回答。

因为不知道。

窗外，那棵完全木质化的树在冷光下泛着暗金色。

树下站着两个人。

林默和郦晚。

他们在说话。

铁砧走出操作舱。

走近时，他听见郦晚在说：

“G-7732提交了补充解释建议稿。我和他联名。”

林默看着她。

“通过概率？”

“10%。”

林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如果通不过呢？”

郦晚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着北方的天空。

“那就用10%之外的那90%。”

“什么意思？”

“意思是——”郦晚转头看着他，“三十万人同时在数。这本身就不是10%能概括的东西。”

她转身，走向庭院边缘。

在没入阴影前，她停步。

“告诉你父亲：再数三十天。三十天后，会有人去接他。”

林默站在原地。

很久没动。

下午三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空白的监测屏幕。

她知道节奏变了。

评论区在刷二十秒。

她调出A-4的生命体征监控。

心率：11次/分。没变。

呼吸：6次/分。没变。

血压：偏低但稳定。

一切正常。

但节奏是二十秒。

她打开备注栏，输入：

“第十六天。A-4节奏加快：三十秒→二十秒。生命体征正常。意识状态：挣扎中。”

保存。

然后她打开另一份文件。

“深层隔离终止计划草案”

今天更新了。

新增一行：

“高龄在押人员优化顺序：A-4、A-7、B-12……”

A-4。

林远。

第一个。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关掉。

窗外没有窗。

但她知道北方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二十秒一次。一千四百四十次二十秒。

她知道父亲在挣扎。

因为每次二十秒过去，她都要等那个9。

每次9都来。

一千四百四十次，来了一千四百四十次。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二十秒。9。8。11。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二十秒一次。一千四百四十次二十秒。

她知道那个9的人在挣扎。

因为每次二十秒过去，她都要等那个9。

每次9都来。

一千四百四十次，来了一千四百四十次。

她继续数。

二十秒。8。9。11。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次二十秒了。

他只知道每次数完一轮，都要用更大力气才能数下一轮。

深儿的11还在。

那个陌生女人的8还在。

三十万人的数字还在。

但他的灯快燃尽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再数一轮。

继续数。

二十秒。9。8。11。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二十一张纸。

第二十一张上写着：第十六天。间隔二十秒。累计1440次循环。还在。

他把这二十一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到第六天：心跳记录。

第七天：未知，但还在。

第八天：187次11。

第九天：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天：节奏加快。

第十一天：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

第十二天：10。

第十三天：53次9。

第十四天：1440次9。

第十五天：47次8，每次浮三十秒。

第十六天：1440次二十秒。

二十一张纸。

二十一天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他看着这些纸，想着郦晚说的那句话。

“三十天后，会有人去接他。”

他不知道谁会去。

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远在数。

林深在数。

郦歌在数。

三十万人在数。

只要还在数，就还没结束。

他取出第二十二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六天结束。1440次二十秒。他还在数。”

放在最上面。

二十二张纸。

二十二天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二十秒。9。8。11。二十秒。9。8。11。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节奏快了。

但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