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八（2/2）
“把A区负三层、负四层的人全部转移到普通监狱。理由是‘成本过高，效率太低’。”
铁砧愣住。
“转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不用再数了。”郦晚看着北方的天空，“也意味着林远和郦歌这样的高龄在押人员，会在转移途中被‘优化’。”
“优化”两个字说得很轻。
但铁砧听懂了。
“什么时候？”
“三十天后。刚好是你们的银行评估到期日。”
三十天。
和团队信用点耗尽的时间几乎重合。
铁砧沉默。
郦晚转身，走向庭院边缘。
在没入阴影前，她停步。
“我女儿在数。你的人在数。三十万人在数。”
“但如果三十天后他们被优化，数到第几天都没用。”
她消失在阴影里。
铁砧站在原地，很久没动。
中午十二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空白的监测屏幕。
她知道那个数字在沉。
评论区在刷8。
她调出A-4的生命体征监控。
心率：11次/分。没变。
呼吸：6次/分。没变。
血压：偏低但稳定。
一切正常。
但数字是8。
她打开备注栏，输入：
“第十五天。A-4数字出现8，累计47次。生命体征正常。意识状态：沉浮中。”
保存。
然后她打开另一份文件。
内部传阅的。
“深层隔离终止计划草案”
阅读权限：三级。
她只有二级。
但标题看见了。
她盯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然后关掉。
窗外没有窗。
但她知道北方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下午三点。
评论区停止刷屏。
不是不数了。
是开始数另一种东西。
“第47次8之后，他浮起来了。”
“浮了多久？”
“三十秒。”
“够吗？”
“够数一次9。”
每个人都在记录那些“浮起来”的三十秒。
够数一次9。
够告诉所有人：我还在。
郦晚坐在回家的车上，看着那些留言。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在A-7，郦歌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五天下午。第47次8之后，他浮起来三十秒。数了一次9。”
合上笔记本。
车窗外，天色渐暗。
北方那颗星快升起来了。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8。8。11。9。8。11。
四十七次8。
她知道父亲在沉。
因为每次8出现后，要等三十秒，才能等到下一个9。
那三十秒很长。
长得像三年。
但9每次都回来。
四十七次，回来了四十七次。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8。8。11。9。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8。8。11。8。9。11。
四十七次8。
她知道那个9的人在沉。
因为每次8出现后，她的8要等三十秒，才能等到他的9。
那三十秒很长。
长得像八年。
但9每次都回来。
四十七次，回来了四十七次。
她继续数。
8。8。11。8。9。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不知道第几次8了。
他只知道每次沉下去，都有人拉他。
深儿的11。那个陌生女人的8。三十万人的数字。
每次沉下去，都有东西把他拉回来。
浮起来三十秒。
数一次9。
然后又沉下去。
他不知道还能浮起来几次。
但每次浮起来，都有一瞬间能看见那颗星。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深儿六岁那年他教她认的那颗。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深儿，那颗星还在。
继续数。
9。8。11。
忘了。
8。
拉回来。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十九张纸。
第十九张上写着：第十五天。8出现47次。每次之后浮起来三十秒。还在。
他把这十九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到第六天：心跳记录。
第七天：未知，但还在。
第八天：187次11。
第九天：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天：节奏加快。
第十一天：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
第十二天：10。
第十三天：53次9。
第十四天：1440次9。
第十五天：47次8，每次浮三十秒。
十九张纸。
十九天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他看着这些纸，想着郦晚说的那件事。
三十天后。
深层隔离终止计划。
林远和郦歌会被“优化”。
那时候，这些纸还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三十万人还会数。
林深还会数。
郦歌还会数。
因为数字不需要结果也能存在。
只需要有人在数。
他取出第二十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五天结束。47次8。每次浮三十秒。还在。”
放在最上面。
二十张纸。
二十天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8。8。11。9。8。11。
每三十秒一次。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数字在沉。
但每次沉下去，都有人拉。
浮起来三十秒。
数一次9。
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