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十（2/2）
他在告诉别人：我可能快撑不住了。
她打开备注栏，输入：
“A-4数字变为10。生命体征正常。意识状态未知。但还在数。”
保存。
窗外没有窗。
但她知道北方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下午三点。
评论区彻底变成10的海洋。
10。8。11。
10。9。13。
10。6。7。
10。12。15。
10。10。10。
最后那行出现时，所有人沉默了。
10。10。10。
三个人，同一个数字。
什么意思？
有人在问。
没人回答。
三分钟后，又出现一行：
“10。10。10。同步了。”
同步了。
三个人，三个不同的隔离舱，三个不同的深度。
同一个数字。
10。
郦晚看着那行字，很久没动。
她取出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在A-7，郦歌旁边，新写一行：
“第十二天下午。10。10。10。同步了。”
合上笔记本。
她站起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还有一场讨论。
关于“如何应对社交媒体上的异常情绪聚集”。
她知道会讨论什么。
但她也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下午四点。
银行总部，第十九层会议室。
七个人围坐在长桌前。
郦晚推门进来。
所有人抬头看她。
“郦仲裁，您有事？”
郦晚走到自己的位置，没有坐下。
她取出笔记本，翻到第七页。
然后开口：
“我女儿在A-7。八年零十五天。心率8次/分。她在数。”
会议室安静了三秒。
监督A清了清嗓子。“郦仲裁，这与今天的议题无关——”
“有关。”
郦晚打断他。
“你们讨论的是‘如何应对社交媒体上的异常情绪聚集’。三十万人在数数字。你们想知道怎么让他们停止。”
她合上笔记本。
“我告诉你们：停不了。”
“为什么？”
“因为数字不需要平台也能存在。”郦晚看着在座的七个人，“它在意识里。在心跳里。在三十万座山顶上点燃的篝火里。”
“你们切断了脑波监测，他们还在数。你们关闭评论区，他们还会数。你们把所有人都关进隔离舱，他们还是会数。”
“因为数数字不需要任何东西。”
她说完，坐下。
会议室沉默了很久。
监督A想说什么，最终没开口。
另一个监督问：“那您的建议是？”
郦晚看着窗外。
没有窗。
但她知道那颗星在哪。
“什么都不做。”她说，“等他们数完。”
“数完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等那个11变成10的人，不再数了。”
会议室再次沉默。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林深靠在墙上。
她数了一天。
10。8。11。10。8。11。
六百七十二次10。
她知道父亲还在。
因为10还在来。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她继续数。
10。8。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三层，A-7隔离舱。
郦歌也数了一天。
8。10。11。8。10。11。
六百七十二次10。
她知道那个11的人还在。
因为10还在来。
她继续数。
8。10。11。
每三十秒一次。
还在。
负四层，第七隔离舱。
林远数得越来越慢。
不是节奏慢——节奏还是每三十秒一次。
是他的意识慢了。
黑暗里，他开始看不清那些数字。
10。8。11。10。8。11。
但它们还在来。
从深儿那里。从那个叫郦歌的女人那里。从三十万座山顶上。
他闭上眼睛。
继续数。
10。8。11。
数完这一次，他的嘴唇动了动。
口型是：收到了。
继续数。
10。8。11。
还在。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摆着十三张纸。
第十三张上写着：第十二天。林远：10。郦歌：8。林深：11。累计：10出现672次。
他把这十三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到第六天：心跳记录。
第七天：未知，但还在。
第八天：187次11。
第九天：三个数字交替。
第十天：节奏加快。
第十一天：三个数字，每三十秒一次。
第十二天：10。
十三张纸。
十三天的记录。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契约背面有四行字。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数字记录。
他看着这些纸，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林远不数了，这些纸还有什么用？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林深会继续数。
郦歌会继续数。
三十万人会继续数。
因为数字不是用来证明的。
是用来记住的。
他取出第十四张纸。
在上面写：
“第十二天结束。10出现672次。还在。”
放在最上面。
十四张纸。
十四天的记录。
窗外没有星。
但他知道那颗星在哪。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此刻，三个不同的隔离舱里，三个人正在同时数着。
10。8。11。
每三十秒一次。
一处在D区。一处在A区负三层。一处在A区负四层。
她们看不见彼此。
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
但她们在一起。
用数字。
像远古时代的篝火。
点燃了三十万座山顶。
数字变了。
但还在。
还在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