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第零行(2/2)
七万九千二百分钟。
心跳还在数。
不一定是他自己在数。
但有人在替他数。
下午三点。
斯瓦尔巴特,矫正中心值班室。
I-4922盯着A-4的监控数据。
生命体征:正常。心率11次/分。呼吸6次/分。血压偏低但稳定。
意识清醒度:监测不到。
深层隔离的人不装意识监测设备——因为不需要。他们只是等着。
但她盯着那行“心率11次/分”看了很久。
活着。
还在。
她打开备注栏,输入一行字:
“A-4,第七天。心率11次/分。生命体征正常。意识状态未知。”
保存。
她知道这份记录不会发给任何人。
但至少有人记下了。
晚上八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数据墙没有更新。
林深靠在墙上,闭着眼睛。
她在数。
不是数心跳——她不知道父亲现在的心跳。
她在数天数。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数到第七天,她停下来。
第七天没有记录。
但父亲还在。
她知道。
三年了,她第一次这么确定。
不是因为数据,不是因为信号,不是因为任何可以证明的东西。
只是因为她在等。
只要还在等,他就还在。
她睁开眼睛。
黑暗里,她看见一颗星。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父亲教她认的那颗。
“为什么白天看不见?”
“因为它只在需要被记住的时候亮。”
现在很亮。
微光庭。
深夜。
铁砧坐在休息舱,面前放着七张心跳记录。
第七张上写着:未知。但还在。
他把七张纸按顺序排好。
第一天。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旁边是星图。星图背面有四行字。
契约背面也有四行字。
五十三人名单有四页纸。
现在多了一叠心跳记录。
他看着这些东西,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林远有没有写过什么?
契约背面有他的一行字。星图背面有他的一行字。五十三人名单里有他的一句话。
但那些都是入狱前写的。
入狱七年,他有没有写过新的东西?
铁砧闭上眼睛。
债务账户里一片寂静。
但有什么东西还在。
很微弱。
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敲墙。
他仔细听。
不是心跳。不是信号。
是一行字。
林远在黑暗里反复写的那行字。
没有笔,没有纸,没有数据接口。
只有意识。
“收到了。她还在。”
写了七年。
铁砧睁开眼睛。
他取出笔,在第七张心跳记录的背面,写下一行新字:
“A-4,第七年。收到了。她还在。”
然后放在星图旁边。
这是第五行。
不是写在契约背面。
是写在时间里。
早上六点。
D区第七隔离舱。
数据墙更新。
林深盯着屏幕。
上面只有一行字:
“A-4,第七年。收到了。她还在。”
没有心跳数字。
但她知道这是什么。
父亲写的。
七年来,他一直在写这行字。
现在她收到了。
她低下头。
三年了。
第一次收到父亲写的字。
不是心跳记录。
是他自己写的。
收到了。她还在。
她闭上眼睛。
黑暗里,那颗星很亮。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
她在心里写下一行字:
“收到了。你还在。”
发送。
没有数据通道,没有债务账户,没有任何可以传输的介质。
但她在写。
只要还在写,就还在。
早上七点。
微光庭。
铁砧睁开眼睛。
他的债务账户里,出现了一个新的信号。
不是心跳。
是一行字。
“收到了。你还在。”
发送者:D-771。
他看了很久。
然后把这行字写在第八张纸上。
第八天。
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