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转移令(2/2)
黑暗里,他闭上眼睛。
债务账户还在微弱运作——系统和节点的连接无法完全切断,只是降到最低限度。
他用这点连接,发送了最后一组信号。
不是给系统。
是给铁砧的账户。
“告诉她:我收到了。”
信号发出后,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深层隔离的设计目的就是让人逐渐失去时间感知,最后意识解离。
他不知道会在里面待多久。
十二个月?十八个月?更久?
不知道。
但在彻底模糊之前,他看见了一颗星。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六岁那年他教女儿认的那颗。
白天看不见。
但它在那。
误差零。
种子库入口,三百米外。
铁砧收到了信号。
“告诉她:我收到了。”
他把这句话转给林默。
林默看完,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运输艇的方向走去。
铁砧跟上。
“不等了?”铁砧问。
“等不到了。”林默的声音很平,“他在负四层,我们在外面。中间隔着三百米岩石,七层封锁,三年刑期。”
“但你父亲还在。”
“是。还在。”
“那就不是等不到。”
林默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种子库入口。
三百米外,那座白色建筑在极夜里泛着微光。
他父亲在里面。
负四层。全黑。六平方米。
但还在。
“走吧。”他说,“回去告诉他女儿,他收到了。”
运输艇返航途中,铁砧一直闭着眼。
他的债务账户在接收林远微弱的信号——不是文字,是某种更原始的东西。
像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
老年人的心率。
微弱,但规律。
他在数。
一小时六十六分钟,每分钟十一次。
七百二十六次。
七百二十七次。
七百二十八次。
还在。
返回微光庭时,模拟天空切换到傍晚的暗蓝色。
林默直接走向操作舱。
他打开通信界面,输入一行字。
发送目标:D-771。
“父亲收到了。他在负四层。还在。”
发送。
没有回复。
D区没有对外通信权限。
但他知道她会收到。
隔离舱的数据墙每天早上六点更新一次。明早六点,她会看见这条信息。
看见父亲收到了。
看见父亲还在。
当晚八点,标度监测到一组异常数据。
“契约背面副本转发量出现第二次爆发式增长。”
“触发点?”
“有人把林远转移的消息匿名上传了。”
屏幕上的数据:
“A-4林远,入狱七年,最后一句话:‘深儿,默儿,你们不是债务’。今晨转入深层隔离。父亲还在。但还能撑多久?”
转发量:第一小时八千,第二小时两万七,第三小时六万。
评论区:
“我父亲也在A区。”
“我父亲在B区。”
“我母亲在C区。”
“我在等A-4。”
“我在等A-7。”
“我在等。”
郦晚看见这条消息时,正在吃晚饭。
她放下筷子,看着屏幕上“A-4转入深层隔离”那几个字。
然后打开笔记本。
翻到第七页。
A-7,郦歌。
她看着女儿的名字,很久没动。
然后取出笔,在第八十七个点旁边,写下一行新字:
“A-4还在。A-7也会在。”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
继续吃那碗清汤。
馒头已经凉透了。
但她没在意。
微光庭。
凌晨三点。
铁砧没有睡。
他坐在休息舱,闭着眼,数林远的心跳。
每分钟十一次。
一小时六十六分钟。
七百二十六次。
七百二十七次。
七百二十八次。
他数了一夜。
天亮时,他睁开眼。
心跳还在。
微弱,但规律。
他把这个数字写在一张纸上:
“A-4,每分钟11次。还在。”
然后放在星图旁边。
星图背面有四行字。
这张纸会成为第五行。
不是写在契约上。
是写在时间里。
早上六点整。
D区第七隔离舱的数据墙更新。
林深睁开眼睛。
墙上出现一条新信息。
“父亲收到了。他在负四层。还在。”
她看了很久。
三年了。
第一次知道父亲还在。
还在负四层。全黑。六平方米。没有数据墙,没有时间参照。
但还在。
她低下头。
隔离舱监控记录到第三次“非必要情绪波动”。
持续二十三分钟。
这次不是哭。
是在笑。
很轻。
几乎看不出来。
但监控系统如实记录:
“D-771,情绪反应:正面。持续时间:23分钟。备注:入狱三年首次。”
数据传回矫正中心值班室。
值班员看了一眼,没当回事。
继续记录下一组节点贡献值。
他没注意到,在情绪反应记录的后面,系统自动生成了一行小字:
“建议:重新评估D-771心理稳定性。过度正面情绪可能影响节点同步效率。”
也没人注意到,这行建议在五分钟后被另一个人删除了。
删除者权限:I-4922。
她看着屏幕上的“正面情绪”四个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调出林远的转移记录。
A-4。负四层第七隔离舱。入狱七年。树人化程度:87%。节点贡献值:历史平均87%,当前62%。
她在备注栏里输入一行字:
“62%不是因为老了。是因为他有话想说,说了三年没人听。现在有人听了。”
保存。
关闭。
窗外没有窗。
但她的办公桌上,贴着一张很小的星图复印件。
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
误差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