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第五行（2/2）

档案局律师神色稍缓。

“第二，契约背面四行手写体及其未来可能添加的内容，归借款人后代集体所有。”

律师的笑容僵住。

“第三，附件A——契约背面的数字化副本——可由借款人后代复制、传播、公开。”

“第四，附件B——林远记录的五十三人在押人员最后一句话——列为本次听证会正式证据，移交系统审计委员会调查。”

她合上笔记本。

“判定立即生效。不服可在72小时内上诉。”

档案局律师站起来。“我们需要时间准备上诉材料——”

“72小时够你们准备了。”郦晚收起笔，“现在，把契约背面交给他们。”

她看着林默。

“0.7厘米，够写第五行吗？”

林默站起身，走向证据柜。

透明罩打开。

契约原件躺在里面，泛黄的纸，褪色的墨，四行深浅不一的手写体。

他取出很小的一张纸——早就准备好的。

贴在契约背面。

纸上只有五个字：

“我们都记得。”

因为署名不是一个人。

是D区二十三人，C区十七人，B区九人，A区四人。

是林远，林深，林默。

是父亲七千年前借走那二十四小时时，被他救活的女儿。

是七千年里所有被债务定义、却依然选择记录的人。

郦晚看着那五个字，没说话。

她只是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又多写了一行。

没人看见那行字是什么。

听证会结束。

走廊上，档案局律师快步离开，通讯器里已经开始讨论上诉策略。

三名区域执行监督低声交谈，偶尔看向林默手里的契约。

G-7732站在墙边，第一次露出可以称之为放松的表情。

“72小时上诉期。”他说，“但郦晚的判定很难推翻。她是章程第37条的起草人之一。”

“起草人为什么帮我们？”凯斯问。

G-7732沉默两秒。

“她三十年前起草第37条时，女儿刚出生。条款里‘个人声明归声明人所有’那部分，是她坚持加进去的。”

“后来呢？”

“后来她女儿长大了。选了试点团队，欠了债。六年前被重组。”

“重组去哪里？”

G-7732没有回答。

但林默看着手里的契约，忽然明白郦晚最后那行笔记写的是什么。

“契约背面0.7厘米空白。够写很多名字。”

包括她女儿的。

微光庭。

运输艇降落时，模拟天空正在切换到傍晚的暗蓝色。

瓦伦站在气闸舱门口，看见铁砧第一个下来。

“听证会结果？”

铁砧举起手里的契约。

背面多了一行字。

五个字。

“我们都记得。”

瓦伦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操作舱方向喊：“标度，取消24小时广播预案。”

标度的声音从扬声器传来，带着轻微的延迟。

“预案已取消。但我在取消前检测到一个异常——有人从外部尝试接入广播协议。”

“谁？”

“信号来源：斯瓦尔巴特。A4-次级-07。”

铁砧愣住。

A4-次级-07。

林远的节点。

他调出通信记录。

外部接入尝试发生在一个小时前——听证会正在进行的时候。

不是入侵。

是林远自己。

他用某种方式尝试接入微光庭的广播系统。

尝试失败。他没有成功。

但他试了。

铁砧看着契约背面的第五行字。

“我们都记得。”

林远记得。

他记得自己还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

记得他们不是债务。

记得自己入狱前最后一句话：

“深儿，默儿，你们不是债务。”

七小时后。

深夜。

铁砧独自坐在休息舱，闭着眼。

他的债务账户最后一次脉动。

不是同步。

是林远的债务账户主动发来一个信号。

内容很短：

“第五行，收到了。”

“她在D区，我在A区。隔着七层隔离墙，三年没见过。”

“但我们都记得。”

铁砧睁开眼。

颈部的木质纹理又蔓延了不到半毫米。

但这次他没有计数。

他只是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窗外没有星。

但北偏西37度，仰角52度，有一颗星正在缓慢升起。

白天看不见。

但它在那里。

误差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