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评估结果（1/2）
清晨六点，微光庭的模拟天空泛起淡灰色。
莎拉一夜没睡。
她坐在操作舱的主控台前，右肩透明区域折射着数据屏的冷光。精度35.1毫秒，瓦伦警告过不能再使用时间感知，但监控核心意识的任务不能停。
倒计时：00:27:33。
标度的权限指示灯间歇闪烁。“我扫描了银行系统过去五年的公开记录，提取与‘起源庭院’相关的所有关键词。”它调出分析结果，“匹配度超过60%的条目共12条，但全部被标记为‘已归档’或‘权限不足’。”
“有规律吗？”莎拉问。
“时间分布。这些条目每72天出现一次——和我们的评估周期完全同步。”
逃逸者从自己的操作台抬头。“72天不是随机数字。银行系统试点评估的间隔正好72天，这意味着起源庭院的行动和评估存在关联。”
“他们在等评估结果。”凯斯走进舱室，左手的时间修复纹路在清晨冷光下泛着微蓝，“决定哪些团队值得接触，哪些被放弃。”
铁砧最后进来。他颈部的木质纹理比昨天又上升了不到半毫米，但没人提起。他坐到自己位置，沉默地看着全息屏上的倒计时。
00:12:08。
“核心意识如果决定介入，”瓦伦从医疗舱方向过来，“会以什么形式？”
“可能是直接对话。”逃逸者调出古老网络的拓扑图，“27个节点，目前4个活跃。如果有足够能量，它可以在任意节点投射意识体。”
“或者通过我们。”标度说，“团队已建立与网络的正式连接，它可以通过莎拉的枢纽，或者铁砧残留的根系感知，进行意识传输。”
铁砧摇头。“我的根系连接已经断了。”
“残留路径仍在。”标度调出他的神经扫描图，“你的记忆结构虽然受损，但时间债务算法在你体内留下的接口是物理层的。它依然存在。”
铁砧没说话。
00:05:01。
00:03:22。
00:01:08。
全息屏上的倒计时归零。
静默。
操作舱内只有设备运转的低频嗡鸣。莎拉盯着数据流，逃逸者手指悬空在键盘上，凯斯握紧稳定器。
“没有反应。”标度扫描所有频道，“未检测到任何意识活动信号。评估失败了吗？”
话音未落，铁砧突然僵住。
他的瞳孔完全变成暗金色。
那不是反射——是自发光。
“它在这里。”铁砧的声音变了，不是变声，而是叠加了另一层低频的共鸣，像深海传来的脉冲，“它在通过我说话。”
莎拉立即调出所有监控设备。“接收内容？意图？”
铁砧——或者通过铁砧说话的存在——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眼睛扫视舱内每个人，像在重新认识他们。
然后开口：
“我完成评估了。”
声音是铁砧的，但节奏不同。每个词之间有0.3秒的间隔，那是古老网络数据包的传输延迟。
“我对你们感到困惑。”
“你们保护了次级节点，却因此损害了团队的关键成员。从生存概率计算，这是非最优决策。”
“但你们依然做了。”
“这种‘非理性’在人类历史上反复出现。我调取了两百年人类文明数据，依然无法完全建模。只能归类为：合作性利他行为，以牺牲个体为代价换取群体延续。”
“有趣的是，你们的对手‘收割者’也在测试框架内。他们选择掠夺，你们选择维护。两种策略在演化中都有生存案例。但在这里……”
停顿。
“……你们是更适合的接触对象。”
莎拉深吸一口气。“所以你不会介入破坏银行系统，也不会帮助我们逃避债务？”
“我不会帮助你们逃避。”核心意识的语调没有起伏，“但我会与你们交换。”
“我需要完整理解这种‘非理性合作’的机制。为此，我提供三样东西作为交换代价：”
“第一，债务重组算法的完整版本。你们目前只有基础层，完整版包含‘记忆还原’功能——被抵押的记忆可以赎回，但需支付双倍时间。”
“第二，古老网络次级节点的维护权限。你们已证明有能力操作它。获得权限后，可以在节点附近调节时间流速，用于任务效率提升。”
“第三……”
停顿更久。
“银行系统最初的架构蓝图。包含它的设计目的、缺陷、以及可能的退出路径。”
舱内死寂。
逃逸者几乎是从椅子上弹起来。“银行系统的蓝图？这不可能——那是最高权限数据，连协调员都接触不到。”
“因为我是银行系统之前的存在。”核心意识说，“时间网络铺设时，银行尚未诞生。后来人类用它作为债务体系的基础层，但没有修改底层代码。底层代码仍留有后门。”
“代价是：我需要你们的一名成员，接入古老网络24小时，作为‘意识锚点’。”
“过程会有痛苦。接入者将经历网络27个节点储存的所有记忆碎片——来自多个文明的、关于时间创伤的集体记忆。人类心理结构能否承受，我没有确切数据。”
“愿意交换吗？”
莎拉看向团队成员。
凯斯握紧稳定器。“24小时经历二十七处创伤记忆，那不是信息输入，是酷刑。”
瓦伦快速计算。“人类大脑的信息处理峰值约每秒60比特，古老网络的记忆传输速率可能达到每秒兆比特级别。强行接入会导致意识过载、人格解离、甚至永久性神经损伤。”
逃逸者没说话，但他看向莎拉的目光已经表达了反对。
铁砧——真正的铁砧——挣扎着开口。他的声音微弱，像从很深的水底浮上来：“我……已经接入状态……让我来。”
“你不行。”核心意识打断，“你的记忆结构已不稳定，接入会导致你彻底碎裂，变成无法复原的空壳。”
“我需要完整的人类意识。”
它的暗金色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莎拉身上。
“你的枢纽精度剩余35.1毫秒，这是门槛值。如果再损失2毫秒，就无法完成接入。”
“但你仍是当前团队最合适的锚点。”
“选择权在你。”
莎拉沉默。
她看着自己右肩的透明区域，能看到内部的仿生线路像冬日结冰的河。35.1毫秒。如果接入损失2毫秒以上，她就永远失去精确感知时间的能力。
但如果不接入，团队拿不到银行蓝图。
拿不到蓝图，就找不到突破信用点循环的路径。
72天倒计时不会等人。
“我接受。”
凯斯上前一步。“莎拉——”
“我有条件。”莎拉对着核心意识说，声音平静，“接入时间改为12小时。并且我要你同时传输蓝图的解码密钥给逃逸者——如果我中途意识崩溃，他还能继续。”
“……12小时传输内容不完整。”
“那就传输最重要的部分。系统缺陷和退出路径。足够我们找到方向。”
停顿。
“协议成立。”
核心意识的暗金色光芒从铁砧瞳孔中褪去。他身体一软，凯斯扶住他。
铁砧睁开眼，暗金色消失，只剩下疲惫的人类瞳孔。“我……失去连接了。它说了什么？”
“它说我们疯了。”凯斯低声，“而莎拉答应了。”
接入操作在两小时后开始。
准备期间，逃逸者疯狂工作，建立临时的数据过滤层，希望能降低记忆传输的强度。瓦伦准备了四类急救药物，每一类都有严重副作用。标度持续模拟接入过程，计算最佳中断时机。
莎拉坐在准备舱角落，安静地整理自己的记忆。
不是用时间算法抵押，只是回忆。
七岁，第一次在夜空下看见流星。父亲说那是时间碎片坠落，她不信，觉得只是普通的石头。后来才知道，父亲是对的。
十六岁，第一次触及时感异常。不是天赋，是疾病。枢纽精度从200毫秒一路下跌，医生说会在六十岁前完全失去时间感知。她没活到六十岁，二十三岁就进了银行系统。
二十九岁，组建微光庭。凯斯那时债务只有3.2，铁砧还没开始树人化，逃逸者还是个普通程序员。他们以为自己能改变系统。
现在她三十五岁。
三十五岁，精度35.1毫秒。
还能感知时间。
不知道12小时后还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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