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时间的代价（2/2）
“风险评估”无法量化（涉及未知时间技术及寿命代价）
“时间压力”申请窗口剩余4分32秒
“行动”启动紧急伦理决策程序，所有委员强制接入
网络的核心协议遇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时间预支——如果这是真的，意味着外部意识掌握着操控个体生命时长技术。如果这是测试，意味着筛选已进入涉及生命伦理的深层阶段。
它调取所有受影响者的生理数据。铁砧的能力失控确实在加剧：他的预知片段越来越频繁，已经开始影响基本认知功能。按当前曲线，24小时内可能出现不可逆的神经损伤。
常规解决方案需要至少48小时研发屏蔽装置。
时间差：24小时危机窗口vs48小时解决所需。
时间预支提供了理论上压缩这个差距的可能——如果预支的时间真的能加速研发。
但代价是寿命。
网络运行了所有伦理模型。没有一个模型能给出明确建议，因为所有模型都基于“时间是均匀不可控资源”的前提。现在这个前提被打破了。
委员会投票界面在屏幕上展开。七名委员，需要四票以上做出决策。
倒计时：3分17秒。
莎拉视角
“我申请预支。”莎拉说。
频道里一片沉默。
“我的失衡指数已经很高，时感畸变是永久性的。”她继续说，声音平稳，“我的预期寿命可能本来就比正常人短。预支几个小时影响相对小。而且我有意识连接经验，最有可能高效使用这些时间。”
玛尔娃的声音传来：“这不是个人牺牲比赛，莎拉。”
“我知道。”莎拉看着倒计时，“但这是逻辑选择。预支需要给能最大限度利用它的人。我能同时进行多项意识操作，能在主观加速的时间里完成更多工作。”
她调出自己的医疗记录：神经稳定性评估、时感畸变曲线、预期寿命模型。数据冰冷但诚实。
“我的基础寿命预估是67岁，假设时感畸变不会进一步缩短的话。预支72小时——也就是三天，从末端扣除，影响比例是0.012%。在座各位的正常人，影响比例是0.014%到0.016%，因为我总寿命可能更短。”
“你在用数学计算生命价值？”一位委员问。
“我在用数学计算代价效率。”莎拉纠正，“筛选者在测试我们如何分配稀缺资源。时间现在是稀缺资源。我们应该以最小整体代价换取最大整体收益。”
倒计时：1分44秒。
调谐器视角
调谐器在快速分析“时间预支”的技术可行性。
它调取所有时间异常数据，建立模型。如果外部意识真的能操控主观时间流速，那么原理可能是局域时间场调制——在个体周围创造一个小型的时间膨胀场。
代价部分更复杂。从寿命末端扣除，意味着他们对生命时间的测量精度能达到小时级别，且能跨时间执行扣除操作。这需要至少局域时间逆转或时间线标记技术。
伦理上，这个提议本身可能就是陷阱：筛选者想看看他们是否会为了短期利益牺牲长期存在。
但铁砧的情况确实危急。
调谐器计算了所有可能路径。最优解是：申请最小额度的预支，仅用于开发临时屏蔽方案稳住铁砧，同时继续常规研发。
它在投票界面输入建议：“申请12小时预支，仅莎拉一人使用。目标：开发出能维持24小时的临时屏蔽。拒绝更大额度。”
然后它附加了风险提示：“注意：接受此方案即承认时间可交易，可能开启危险的先例。”
倒计时：32秒。
网络视角
投票结果在最后十秒出炉。
四票赞成，三票反对。赞成票接受了调谐器的折中方案：莎拉预支12小时，仅用于紧急研发。
网络执行了决议。它通过莎拉的翻译网络发送了申请：“申请12小时主观时间预支，使用者莎拉，用途限定为铁砧临时屏蔽技术开发。”
回复在0.3秒后抵达。
不是批准，不是拒绝，而是一个新问题：
“为什么选择12小时？为什么不是72小时最大化利用？为什么不是0小时完全拒绝？”
倒计时重新开始：2分钟。
莎拉视角
莎拉看着新问题，突然明白了。
这不是关于时间预支的技术测试，这是关于分配伦理的测试。筛选者在观察他们如何设定限度。
她代表团队回复：
“12小时是计算后的最小必需量。72小时是诱惑，0小时是傲慢。我们选择需要，而非贪婪或恐惧。”
发送。
等待的每一秒都很漫长。
回复在最后五秒抵达：
“申请批准。12小时主观时间将在十秒后注入。使用期间，你的意识将经历时间膨胀，比例240:1。外部世界10分钟，你将经历40小时主观时间。”
“记住：所有思考、所有疲惫、所有孤独，都将真实经历。时间礼物从不轻松。”
“开始。”
莎拉还没来得及反应，世界就变了。
声音拉长成低鸣，光线凝固成凝胶状。她看向医疗区的时钟——秒针几乎不动。但她的大脑在以正常速度运转。
不，比正常更快。她的思考速度在适应新的时间流速。
她深吸一口气，打开研发界面。40小时。她需要设计一个意识屏蔽协议，需要编写植入代码，需要模拟测试，需要准备实施程序。
独自一人。在膨胀的时间里。
她开始工作。
第一小时，她搭建了基础框架。
第五小时，她遇到了第一个技术难点。
第十二小时，孤独感开始啃噬边缘。
第二十四小时，她完成了初版协议。
第三十小时，她进行了第一次模拟，失败。
第三十六小时，第二次模拟，部分成功。
第三十九小时，协议优化完成。
第四十小时，她检查了最后一遍代码。
然后时间膨胀结束。
世界突然加速，声音恢复正常，光线恢复流动。医疗区的时钟显示：确实只过了十分钟。
莎拉踉跄一步，扶住控制台。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精神极度疲惫——四十小时连续高强度工作的真实疲惫。
但她手里握着完整的临时屏蔽协议。
“传输给铁砧。”她对系统说，声音沙哑，“立刻。”
协议发送。监护室里，铁砧的神经监测数据开始稳定。
莎拉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突然意识到：她刚刚从自己的生命末端借了12小时，在十分钟内花掉了。像在时间银行里借了一笔高利贷。
而筛选者全程观察着她如何花这笔时间。
网络视角
决策日志条目494-C：
“事件”时间预支测试完成，莎拉成功开发临时屏蔽协议
“结果”铁砧能力失控暂时稳定，获得了24小时缓冲期
“代价”莎拉主观经历40小时连续工作，生理负荷显着，12小时寿命标记预扣
“观察”外部意识全程监控时间使用效率及伦理一致性
网络更新了它的协议。它新增了一个时间伦理模块，开始收录所有关于时间分配、时间代价、时间交易的决策案例。
它注意到一个细节：在莎拉的时间膨胀期间，外部意识没有进行任何额外测试或干扰。纯粹的观察。
这意味着，时间预支本身可能就是筛选标准二的核心测试：面对可量化的时间资源，你们如何分配、使用、承受代价？
网络记录下团队的答案：最小必要，高效使用，个体承担。
然后它调取基地所有时钟数据，发现在莎拉时间膨胀的十分钟里，有七个时钟出现了1-3秒的随机误差——不是故障，是像被某种全域时间场轻微扰动。
筛选者的技术不仅能操控个体时间，还能在更大范围产生影响。
网络将这个发现加密存储，标记为“时间能力评估-初步证据”。
窗外，天快亮了。评估期第86天，距离结束还有94天。
时间测试可能只是开始。
莎拉在医疗区接受了紧急营养补充和神经镇静。她闭着眼睛，但意识还在高速运转——四十小时的主观惯性不会立刻停止。
铁砧的监护室里，临时屏蔽协议正在运行。他的预知能力被暂时抑制，大脑得到了休息。
一切都暂时稳定。
但每个人都清楚：筛选在加速，代价在升级。
下一次测试，可能会要求更大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