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5章 噶尔丹的喘息与西源阴影(1/2)
康熙二十九年,隆冬。
漠北科布多的荒原被厚雪覆盖,寒风如刀,刮过裸露的岩石,发出凄厉的呼啸,连最耐寒的草原狼都躲进了洞穴,天地间一片死寂苍凉。
这片位于阿尔泰山南麓的草场,成了噶尔丹最后的栖身之地。
乌兰布通的惨败,像一道刻骨铭心的伤疤,刻在了这位草原枭雄的身上。五万铁骑折损大半,威震西域的驼城大阵化为灰烬,东征中原的霸业梦碎,他只能带着两千亲卫铁骑,一路仓皇西逃,沿途收拢散兵、依附部落,才勉强在科布多站稳脚跟。
噶尔丹的金色大帐扎在荒原中央的避风处,帐内炭火熊熊,却驱不散弥漫的死寂与暴戾。
他披散着长发,身着沾满血污的铠甲,坐在虎皮王座上,面前摆着风干的羊肉与马奶酒,却丝毫没有食欲。一双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帐壁上的草原舆图,指尖死死攥着腰间的弯刀,指节泛白,周身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戾气。
帐下,几名残部将领噤若寒蝉,匍匐在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乌兰布通一战的惨败,至今让他们心有余悸。清军那精准到诡异的炮火,突然出现的侧翼骑兵,彻底击碎了准噶尔铁骑的不败神话。更让他们恐惧的是,直到溃败逃亡,他们都不知道,究竟是谁泄露了驼城的布防机密,是谁摸清了草原的隐秘地形。
那股藏在暗处的力量,如同幽灵般,缠绕着整个准噶尔部。
“废物!全是废物!”噶尔丹猛地一脚踹翻面前的案几,马奶酒洒了一地,厉声咆哮,“五万铁骑,竟挡不住清军的冲锋,朕的驼城,为何会被轻易攻破?!”
将领们浑身发抖,无人敢应答。他们心中都有疑虑,却不敢说出口——那场战败,绝非清军勇猛那么简单,背后定有看不见的黑手。
噶尔丹喘着粗气,缓缓坐回王座,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算计。
他清楚,此刻不是追究战败责任的时候。科布多苦寒贫瘠,粮草匮乏,部众人心惶惶,清军虽无力西征,却依旧在西北布下重兵,虎视眈眈;西域诸部见他惨败,早已心生异心,蠢蠢欲动。
稍有不慎,他苦心经营的准噶尔汗国,便会分崩离析。
“传朕命令。”噶尔丹的声音低沉而冰冷,“第一,收拢草原散部,征召青壮,扩充兵马,日夜操练,重整铁骑;第二,搜刮科布多粮草、牲畜,储备军需,打造马刀、弓箭,修复火器;第三,派最可靠的使者,赶赴莫斯科,面见沙皇,重申结盟之议!”
他深知,仅凭准噶尔一己之力,早已无法与清廷抗衡。想要东山再起,复仇雪耻,必须依靠沙俄的力量。
俄罗斯的火枪、火药、军械,是他重振雄风的唯一希望。
三日后,一支十人的准噶尔使团,乔装成游牧牧民,带着黄金、美玉、西域良马,顶着漫天风雪,踏上了前往莫斯科的万里征途。
路途艰险,冰雪封山,使团翻越阿尔泰山,穿越西伯利亚荒原,历经两个月的生死跋涉,终于抵达了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可此时的沙俄宫廷,早已没有了往日对东方的热忱。
沙皇彼得一世正全力推行改革,忙于与波兰、瑞典争夺波罗的海出海口,欧洲战场打得不可开交,根本无暇顾及遥远的东方草原。对于噶尔丹的结盟请求,沙俄宫廷上下态度冷淡,不愿为了一个战败的草原部落,得罪庞大的清王朝。
但沙俄也不愿放弃准噶尔这块肥肉。
经过数日谈判,沙俄给出了最终答复:拒绝与准噶尔正式结盟,不派遣一兵一卒支援;但出于“友好”,可提供少量燧发枪、火药援助,条件是准噶尔必须开放西域商路,允许俄商自由通行、免税贸易,准噶尔需为俄商提供保护。
寥寥数语,将噶尔丹的野心踩在脚下,却又给了他一丝苟延残喘的希望。
沙俄要的是商路、是利益,而非盟友;给的是少量火器,而非翻盘的资本。
噶尔丹接到使者传回的消息时,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
他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哪怕是沙俄的残羹冷炙,也不得不接。他咬牙应允了沙俄的所有条件,开放科布多、伊犁商路,任由俄商往来贸易,换取了区区五百支燧发枪、三千斤火药。
这点火器,比起乌兰布通战前的装备,不过是九牛一毛,却足以让噶尔丹暂时稳住军心,获得喘息之机。
科布多的准噶尔大营,再次响起了操练的号角,粮草、军械缓缓集结,溃散的士气渐渐回升。
噶尔丹站在荒原上,望着重新整肃的铁骑,眼中再次燃起野心的火焰。他坚信,只要休养生息数年,联合沙俄,必能卷土重来,踏平漠北,问鼎中原。
可他不知道,一双无形的眼睛,早已将科布多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天山西源基地的阴影,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悄然笼罩在了他的头顶。
西源山谷,此刻已是银装素裹,水力工坊被伪装成牧民营地,暗哨隐匿在雪山松林之间,整座基地依旧保持着最高级别的静默戒备。
李毅站在谷口的了望塔上,身披裘皮大氅,望着科布多的方向,手中捏着刚收到的前线密报,面色冷峻。
自乌兰布通战后,刘飞便再三叮嘱,紧盯噶尔丹残部动向,严防其死灰复燃。李毅当即从西源的“行走”中,挑选了三名最顶尖的密探,化名和田玉石商人,带着贵重的和田玉、玻璃器皿,乔装成游走西域的商贩,潜入了戒备森严的科布多。
科布多虽是噶尔丹的退守之地,却戒严重重,进出之人皆要严查身份,稍有嫌疑便会被抓进军营充役。万山行走凭借精湛的伪装、丰厚的钱财,打通了准噶尔守军的关节,顺利混入大营周边的商贩营地。
他们表面做着玉石生意,暗中周旋于准噶尔的士兵、工匠、小贵族之间,用金银、玉器收买人心,打探消息,历经半月的潜伏探查,终于将科布多的虚实,摸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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