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勒克德浑的震怒(2/2)
周胜目眦欲裂,拔出腰刀,嘶吼道:“总督!末将愿率近卫旅出击,救下幸存百姓,与勒克德浑拼个鱼死网破!清军如此残暴,我等若坐视不管,何颜面对万山百姓!”
秦岳也咬牙道:“监察司已探明,清军在焦土外围设下伏兵,就是要诱我军出击,围而歼之。勒克德浑的目的,便是逼我军放弃防线,贸然出击,一举歼灭!”
刘飞死死盯着远处的火光,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心中的悲愤,远超在场任何一人,那些被屠戮的百姓,是万山的子民,是他承诺要守护的人,可他不能冲动,不能因为一时之愤,葬送整个万山的军民。一旦近卫旅出击,陷入清军的伏击圈,磐石防线便会不攻自破,剩下的百姓只会遭遇更残酷的屠戮。
“忍!”刘飞的声音嘶哑而沉重,每一个字都如同从牙缝中挤出,“传令下去,各防线严守阵地,半步不得出击!组织民兵与救护队,从隐蔽栈道接应侥幸逃出的百姓,优先安置老弱妇孺,发放仅剩的口粮与药品!”
他转过身,望着阵地上悲愤欲绝的士兵,望着奔逃而来的难民,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无尽的悲愤与决绝:“乡亲们,将士们!清军的焦土、屠戮,不是为了打赢战争,是为了吓垮我们!他们杀我们的百姓、烧我们的家园,就是想让我们恐惧、投降、放弃!可你们看清楚,投降的下场,就是李家坳、王家寨的焦土与尸骨!勒克德浑要的是焦土,是屠戮,是灭绝我们的一切!我们退无可退,降无可降,唯有死守,唯有血战,唯有把清军赶出万山,才能告慰惨死的乡亲,才能守护幸存的家人!”
阵地上的士兵、难民,听闻此言,悲愤化作滔天怒火,哭声化作呐喊:“死守万山!血战到底!为乡亲报仇!”
勒克德浑的焦土报复,短期内确实达成了部分目的:万山外围三十里内,化为一片焦土死寂,所有村落、栈道、补给点尽数被毁,山魈营的游击空间被极度压缩,外部信息与民间补给彻底断绝,活动范围被死死困在核心防线之内;焦土的浓烟、难民的哭喊、清军的血腥恐吓,给万山军民带来了巨大的心理压力,饥荒、恐惧、悲愤交织,防线内外的气氛压抑到了极致。
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场残暴的焦土政策,非但没有瓦解万山的抵抗意志,反而彻底点燃了万山军民的同仇敌忾之心。所有心存动摇的士绅、投诚将领、新附百姓,亲眼目睹清军的屠戮暴行,彻底断绝了任何投降的念头——他们清楚,投降便是死路一条,唯有与万山共存亡,才有一线生机。
本土士绅散尽最后存粮,捐出所有金银,支援前线;工坊工匠日夜赶工,修复损毁的火器,打造刀矛、炸药;书院学员放下书本,加入救护队、运输队,奔赴前线;青年难民擦干眼泪,拿起缴获的清军兵器,加入民兵队伍,誓为家人报仇;连老弱妇孺,都在后方缝制衣物、挖掘壕沟、晾晒野菜,用尽全力支援防线。
万山内部,原本因饥荒、物资匮乏产生的矛盾、动摇,在清军的残暴面前,尽数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团结。磐石防线,不再只是工事与火器的堆砌,而是数十万军民以血泪、仇恨、求生欲铸就的血肉长城。
清军营中,焦土政策的副作用也开始显现。绿营士兵多是西南本地人,眼见同乡、亲友被屠戮,心中怨愤丛生,消极避战、逃亡的现象愈发严重,每日都有数十名绿营士兵趁夜逃离,甚至有小股绿营哗变,倒向万山方向;八旗兵虽迫于严令执行屠戮,却也被尸山血海的场景震慑,士气并未因报复而提振,反而愈发低迷,厌战情绪弥漫全军。
远在北京的多尔衮,接到勒克德浑焦土屠戮的奏报,沉默良久,最终只批下四字:“不计后果”。他清楚,此举虽能短期压制万山,却会彻底失去西南民心,让清廷在西南的统治根基彻底崩塌,可事到如今,他已别无选择,只能任由勒克德浑孤注一掷。
湘西南的群山间,焦土的火光彻夜不熄,浓烟遮蔽了日月,尸臭与烟火味弥漫在每一道山谷。勒克德浑站在焦土之上,以为自己扼住了万山的咽喉,却不知,他的残暴与震怒,早已为自己埋下了败亡的祸根。
万山防线的军民,含泪安葬惨死的乡亲,擦干脸上的泪水与血迹,握紧手中的神机一式与刀矛,死死盯着前方的焦土与清军营垒。他们知道,更残酷的战斗、更绝望的消耗、更血腥的厮杀,即将来临。但他们已无所畏惧,因为家园已毁,亲人惨死,除了血战到底,他们别无选择。
焦土之上,怒火燃烧;绝境之中,人心凝聚。勒克德浑的焦土报复,看似凶狠决绝,实则将清军推向了民心向背的绝境,而万山,在血与火的洗礼中,愈发坚韧,如同磐石一般,牢牢扎根在这片被焚毁的土地上,等待着反击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