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又雪(2/2)
将布巾打湿埋进冰雪,而后将夜息香、荷叶等清凉草药碾碎包于布巾内,覆在齐彯额上。
如此往复数十次,总算替齐彯退下了身上高热。
夜里,齐彯被窗外的风声吵醒。
久睡后的被衾里,身子暖融轻盈。
扭头,见榻旁熏炉里炭火未熄,上头坐着壶水,腾腾暖意滚上脸颊。
室中昏黑幽寂,唯有窗下矮几上燃点一盏油灯,半明半暗。
身上发过汗,即便入夜前蒯遇安过来替他擦洗,换过干净里衣,背上依旧有些黏腻。
喉间干得发紧,齐彯起身提了熏炉上坐的壶。
披衣走到窗边摸起只茶盏,粗粗烫了浮灰,推窗泼洒到屋外。
暗夜无月,地上莹莹白雪愈发的醒目,似乎比白日更胜。
夜风吹进窗来,夹着絮雪,扑在齐彯推窗的手腕,凉丝丝的,顷刻化作了微不足道的水点。
又落雪了。
齐彯想起邱溯明,忍不住望向屋檐外巍然耸立的山形。
低喃道:“他可平安脱身了么?”
絮语散入风里,回应他的也只有呼啸来去的风声。
失神片刻,齐彯无力地松开手,任由窗扇垂摆闭阖。
提壶往茶盏里倒水,满饮二三盏润了喉嗓,便又躺回榻上。
一日未曾进食,肚里倒是不觉得空虚。
不过他就是睡不着,应是睡上一日,餍足了。
良夜恹恹,又无睡意。
于是,齐彯静静地躺卧着,不敢细想睡前所思,默然听着雪声。
一时风疾,一阵雪重。
直听到窗外破晓,风息雱止,方才朦胧睡去。
再醒来。
风已停,雪也不落了。
只是不见天日。
蒯遇安将朝食连同汤药一并端了来。
亲自看他一一吃尽,方许他下地,再去药庐探望冯骆明。
到底是习武之人。
不过隔了一昼夜,齐彯再见着人,冯骆明已是神采焕然,面上也比昨日多了些许血色。
二人叙了些话,不约而同流露出及早动身的念头。
一旁理药的蒯遇安忽走了来,将两只瓷瓶摆在二人面前。
“二位心中既有牵挂,遇安也就不便久留。
“昨夜落雪,泥上又封了冰雪,赶路亦是不妨。
“不过,你二人的症候虽见起色,却还需按时服药。
“这里是我将二位所服之药碾粉后水泛为丸,足以支持六七日。
“这是方子,届时若还需用药,可参照此方斟酌裁量。”
说着,他又从书案上抽出几张药笺叠好,与装药的瓷瓶同放在二人面前的几案上。
二人自是感激不尽,口里称谢不迭。
蓦地,窗框前闪出道白影。
半撑的窗扇被人掀起,露出计良辰似笑非笑的白面。
眼下浮着层青灰,薄唇乌紫,不知是冻得,还是又被毒虫咬了。
右手搭上窗棂,虎口还裹着厚厚的伤布。
瞧来很是滑稽。
垂眼瞥见几上瓷瓶,计良辰转动眼珠,不知从哪摸出只焦黑的陶瓶丢进窗,直直砸向齐彯面门。
万幸冯骆明眼疾手快接在手里。
惊魂甫定,齐彯垂眼细瞧冯骆明掌中陶瓶。
瓶身歪歪扭扭,很是难看。
瓶口处还有三四道豁缝,交叉蜿蜒至瓶身,看着像是随时都会碎裂的样子。
可见,制器的陶工手艺实在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