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良辰(2/2)
接着,才是一段令他神往的梅香。
只是这梅香并不纯粹,似乎掺进了揉碎的青竹叶、焙干的木香花……
“哟,醒啦。”
齐彯睡眼惺忪,被上方近在咫尺的人脸吓了一跳,下意识攥紧了手底的被褥。
那是张陌生的脸。
“哈哈哈……胆子真小。”
像被他惊恐的反应逗乐,那人恣肆地大笑起来。
熟悉的声音与笑声,使得齐彯很快认出,此人便是蒯遇安的师弟,计良辰。
“他说你是从上京里来的官,啧,听说那边的男子都喜欢抹膏搽粉,你这脸怎么黢黑呀?”
计良辰语带嫌弃,不给齐彯说话的机会,又说:“不过呢,我这里有个好东西,保管你用了肤赛凝脂,比什么膏啊粉的都实在,你要不要试试呀?”
醒来后,齐彯双目盯住那身晃个不停的素衣在屋里转圈,猝不及防被他塞了丸药到嘴边。
直至此刻,他才看清那人的正脸。
偏白的面上五官端正,只是颊上少肉,略显阴柔。
滴溜溜的眼珠,黑玉一般在眼眶里打转,不经意露出点狡黠的笑来。
藏不住心中得意。
“良辰。”
门外传来蒯遇安的一声喝,他神色一滞,飞快缩回了拈药丸的手。
将药丸纳入内襟藏好,悻悻转身。
蒯遇安端了碗羹汤匆匆走来榻旁。
侧身睨了计良辰一眼,垂首向齐彯询问:“方才他给你的丸药吃了不曾?”
见齐彯摇头,紧绷的面容方松懈下来,俯身扶齐彯坐起身。
将装羹汤的碗交到他手上。
“良辰顽劣,幼时不肯背《黄帝内经》,被师父关进柴房面壁。
“柴房里杂乱不堪,朽木尘灰底下藏着许多毒虫,天热了亦有蛇鼠盘伏。”
蒯遇安没忍住笑出声来,“他不仅不怕,还敢捉在手里玩耍。
“师父也没想到,他一时气恼,竟会发现师弟于毒术一途天赋斐然。”
计良辰垂眼冷哼,“嘁……”
话被打断,蒯遇安复又睨向计良辰,“师弟,你错怪师父了。
“并非是他偏心于我,不肯授你医术。
“当年你年岁小,定不下心来攻读医书,扭着性子要修习毒术。
“师父没有阻止你,因为那是你决心要走的路,他愿你遵从本心做出选择。
“师父以慈爱之心待你,反之,授我医术时严厉有加。
“是,他是费了许多心力传我医术,可也从未薄待于你,何以叫你怨怼至此啊?”
说到动情处,蒯遇安望向他唯一的师弟,情真意切地质问着。
计良辰笑意凝在眼角,两手扶上腰间,弯身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笑着,笑着,他猛地直起身,厉声喝道:“蒯安——”
“你少在这里装假!”
“外人不识你真面目,我还不清楚吗?”
“你个杀人凶手,成日假惺惺地演上了好人,不累么!
“是你杀了我阿父,是你,是你害死了他!”
“怎还好意思扯着他的旗号来教训我,啊?”
“凭什么?凭什么!”
“自古杀人偿命,从没有杀了人的,还敢明目张胆打着死人的名义,血口喷人,污蔑替枉死者伸冤的人!”
计良辰笑得狰狞。
面上不知何时垂下两行清泪,像头垂死挣扎的困兽,歇斯底里地笑喊。
“没错,我是怨过他,恨过他,可他终究还是我的阿父呀。”
“我还不清楚他,老匹夫惜命得很,怎么可能试错药?”
“不、不可能,不可能……”
齐彯肚里很饿,却因风寒喉痹,喉核肿痛,吞咽起来有些艰难。
可他埋头捏紧调羹,硬着头皮在这对师兄弟互相的质问声中吃下半碗羹汤。
突兀扑来只白骨似的手爪,紧抓住他托碗的左手,险些弄洒汤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