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水石(2/2)
“是你!是你故意把没炮制好首乌收进药斗,我看到了。
“那日一早,你在药庐做了亏心事,叫我撞见才会慌手慌脚打碎他浸的药酒,被他罚上山去采雪参。”
“我、我早该发现……你心怀不轨!”
“你这养不熟的白眼狼,白眼狼……白眼狼!”
待他力竭声嘶后,头顶的声音方继续说道:“良辰,你以为的真相不过些臆想,我问心无愧。”
这次,那声音没再反驳。
“此人有头风之症,今为雪寒所激,起了温病。
“若不能解此症候,额上的热也难退。
“我观他这头疾非是初发,应是积年旧疾,宜灸囟会、百会、前顶、上星等穴,佐以消风散,方可愈疾除根。
“良辰,师父没教你的,师兄日后慢慢教与你。
“今日先教你消风散的方子,你且悉听,勿同我置气。
“取荆芥穗、炙甘草、川芎、羌活……”
那声音平和轻缓,果真念出长串的药名,如同巫人的祭语。
话音稍稍近了些,齐彯面上拂来衣袖。
下一瞬,头顶被人刺进长针。
短暂的锐痛消失后,又扎进一针,同样带来阵短促的锐痛。
如此反复数次,直到耗尽齐彯最后一丝气力。
他勉力强撑的清醒,终究不过片刻须臾,便因力不能支再度陷入了沉睡。
这一睡不知睡去多久。
再醒来,他鼻中充斥湿润的草药味,很浓,很浓。
口里干苦发涩。
他本能地吞咽,却连口唾沫也无。
这时候,水沸声传入耳里,咕嘟、咕嘟……
齐彯微睁开眼,窗前雪光莹白,厚雪棉絮一般盖满茅檐。
屋子里,宿火方熄,清苦药香盈满一室。
步声靠近,看到榻上的人已醒转,似乎早有预料。
“醒了。”
听声音,齐彯觉出点熟悉的沉着。
残存的记忆中,这人当是在榻边替他针灸的那位。
遵从心内的好奇,他转头看去——
来者青衣素衫,月白裙裳长至踝上。
额勒玉頍,发系红总,容止蕴藉,看来温厚可亲。
“是、是你……救了我们,多谢!”齐彯哑声道。
“没错,是我。”
青衣人在榻边坐了,单手托住药碗,捏起调羹搅拨,“鄙姓‘蒯’,名‘遇安’,此处乃水石间。
“前日晨起,我入山寻师弟,正遇上你们两个卧在雪里。
“幸好时辰不大,身子还未冻僵,便先拖了你们家来。”
“齐彯多谢恩人搭救之恩!”齐彯直起半身施礼道谢,心里记挂冯骆明的伤,忙问,“敢问蒯郎君,我义兄何在?”
“他在间壁的药庐,里头有眼汤泉,我添上几味药材助他愈伤。”
答完,蒯遇安扶齐彯半坐起身,送上药碗,“不烫了,来,吃药。”
齐彯正觉口渴,心底又有许多话要问,端住药碗也不忸怩,仰头咕嘟几口喝尽。
看到面前伸来的手,道了声“多谢”,将碗还了去。
恐人就走,匆忙问道:“义兄他伤得很重,蒯郎君当真治得?”
听他此问,蒯遇安矜持一笑,“齐郎君宽心,他能活着走到我的面前,我岂有不救的道理?”
闻言,齐彯松了心神。
暗忖此人或为杏林高手。
若果真如此,冯骆明便是救治有望。
“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