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羔酒(1/2)
深宵雪乱,荒陂幽阒。
毡幄顶上盖了厚雪,与满地积雪融为一色。
边壁磨出的破洞里漏出极微的火光,照在地上昏黄暗淡。
破旧的毡裘裹满雪粒,顶风冒雪,蹒跚走过毡幄时,听得里头如雷鼾声,微佝的身子益发战战兢兢。
即便如此,齐彯也不敢东张西望。
刚刚,邱溯明带他绕至戒备稍松的营北。
等巡营的羌兵走远,二人先后翻过营栅混入营中。
为了替齐彯乔装成营内的奴隶,邱溯明可谓是煞费苦心。
先是把他袖口缝补的针脚扯断。
跟着,又拆了他束发的发巾。
少年犹自抱臂摇头,郁闷地摩挲着下巴,眼神流露出不甚满意的较真。
被这挑剔而胶着的目光打量许久,齐彯忐忑的心也起急浮躁。
久不闻邱溯明吭声,他便索性身子向后一仰,躺下翻滚几圈,沾得满身泥污垢雪。
原就皱巴的衣裳裹了泥水湿雪,近乎看不出本色,散乱的发丝缠上草茎枯叶,忽然就多了点潦倒邋遢的意味。
看得邱溯明眼前一亮,禁不住拍手叫了声“好”。
混进来后,也不知他从哪儿踅摸了身破毡裘来,还叫齐彯特特穿在外头。
听说皮毛经不得水,想来这身毡裘制成后便没清洗过,膻骚呛鼻。
穿上它,齐彯吸口气都是煎熬。
好在,它确也抵得住风雪,叫人穿了身上暖融。
给他指过营窟的方位,邱溯明独身绕去了别处。
不过作为奴隶,没有主人的命令,也是靠近不得军中紧要的所在。
齐彯顿步,眺了眼绵延向西的山丘,抿紧干裂的唇,碰了下裂口便觉滚烫火辣。
舌尖蹭过,果然卷到锈铁腥味。
捺住胸中万千波澜,他复垂下头,背身朝东走去。
时已夜深,营中人定,天地间风雪交加,吞没万物杂音。
齐彯走出几步,突然在自己的脚步之外听到了别的声响。
犹豫过后,还是决定驻足转身去看。
视线缓缓触及身后的庞然大物,不由骇得他神魂一惊。
原来跟在身后缀行一程的,竟是匹腿如立柱、高大威猛的渠夜骏马!
皮毛落上层薄雪,看上去灰扑扑的。
嘴里还在咀嚼,湿润的鼻头正往外喷着热气,鲛珠似的瞳目亮灿灿地盯住他。
恐附近有人,齐彯忙往四周瞧了瞧。
不见人影,才又放心回过头来,与这猛孤丁邂逅的伴当面面相觑。
一人一马,警惕地打量彼此半晌,愣是一声不吭。
见马没有威胁,齐彯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马也似松了口气,轻喷着鼻跟上。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察觉那马还在跟,齐彯也没有驱赶的意思,专心嗅着风里淡薄的酒香。
陪牧尘子饮酒,曾听说渠夜有种羔羊美酒,以嫩肥羊肉与粮食同酿,健脾益气。
羌人冬月牧马,常携此酒度山行远,出没于风雪,亦是不畏寒凉。
正因此酒效力甚佳,军中亦不禁饮,今日落雪,夜来还在煮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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