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霜威(2/2)
因其地近边塞,冬春之时,朔风过境,时常刮来北方荒漠里的岩沙。
于泰伦百姓而言,天雨土沙早就成了常事。
五月初,上京便已入了夏。
而在千里之外的泰伦,今春方始。
数名值夜的守城卒站在雉堞后。
夹了厚棉的布甲外头紧裹的皮甲,经夜凝了层寒露,细密如霜。
东方将欲破晓,地平露白。
身后泰伦城内时不时冒出两声悠长鸡鸣。
漫漫长夜即将过去,料峭夜寒也压不住几人的困意。
一人忍不住困,打出个哈欠,又清了清嗓子开腔埋怨。
“哎呀,要我说,新来的云县令都死了……”
于是,阒寂而荒凉的残夜有了声响。
“咱兄弟几个这又是何苦?大冷天的缩在门洞里头烤火多舒坦啊,非要挨饿受冻站在城头灌冷风。”
话音才落,旁侧接连传来几声赞同的叹息。
不料惹来嗄哑的啐骂,“狗鼠痴汉,光知道享福,也不看自个儿有没得那个命!”
守城卒闻声,回头看向马道,地上投来的火光里晃出个黑影,大步踏上城头。
相处日久,光听脚步声,几人都认出来人的身份。
恭声招呼道:“什长。”
许是晒得太黑,黑影看不清面容,游魂似的荡在城头几人的身后。
“那姓云的眼高于顶,自以为做了天家郎婿,白捡个县令便等不及来咱泰伦耍威风。
他一死,可把南边的公主殿下给心疼坏了,连夜派部曲过来羁押庄子上的佃客。
你们都给我听好喽,姬家主得到风声,上京来人了,一个个的都把眼睛瞪大些。
夜里看守好门户,别叫人家摘了你们的脑袋,西北风都没得喝。”
直到发蔫的守城卒们齐声响喝一声“诺”,而后抖擞起精神,个个挺胸昂首眺望远处。
被他们称作“什长”的黑影这才称心,满意地扫了眼城下,复从马道下得城去。
城外旷野里传来数声鹧鸪,方才抱怨的军汉故意响声长长打出个哈欠来。
“哼,不过是个什长,抖哪门子的威风!
“狗鼠,狗鼠,哪个是狗,哪个是鼠?
“咱们看家犬似的守在风里冻,他倒好,耍完威风缩回老鼠洞里,被窝里头还有娼妇给他暖脚。
“我呸——
“什么狗彘玩意,还咒他老子死,咱……”
汉子口唾横飞,骂得几句爽利,顿时困意全消。
正要撺掇人报复,就听边上有人惶急开口叫止:“嘘——”
“做什么?”
“别出声,有动静……”
“天还早,能有什么动静,是你老母临蓐,还是老子爬灰啦?”
“你个老竖,胡吣什么狗蛆!”
那人遭了编排,当即骂了回去,忍着气忿耐性又听了会儿。
再开口,声调紧涩喑沉。
心内那股子慌张劲再也藏不住。
“……是马蹄声,有队人马正在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