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蓝泉(2/2)
荆溪两旁,赴宴的文人学子无不听得入神。
席间侍奉的仆婢俱都小心轻缓,无一人敢弄出丝毫杂音。
读罢,就连不经意听了几句的苏问世也轻点了头。
不得不承认,谢恒的赋文遣词新颖,不拘旧俗,可谓大胆。
文风之超然飘逸,放眼今时今日的南旻文客,也少有此般孤标高举不流于俗的。
谢丛将装裱赋文的绢帛递与身旁子侄,亲自临水朗声宣告:“在座诸位常以品文答赋为业,深谙文理,今日雅集试才便以舍弟久质这篇《新柳赋》作题,请君各自解赋为诗书于素纨扇上,人各一柄,篇幅就以这扇面为限。”
说话间,便有谢氏仆婢捧来素白纨扇与笔墨砚台侍立席侧。
齐彯环顾四周,见早有那才思敏捷的客人讨来纨扇与笔墨,兀自垂首斟酌着下笔。
“既是尚书令作的赋,想必也要请他来品评才合适?”有太学生饮了酒大胆追问。
谢丛冁然而笑,颔首应许,瞧来甚为和蔼。
于是便有那借酒纵性的觍颜凑趣。
“尚书令的赋确实极好,可咱们这些人倘若都作了诗,岂不是要看得尚书令头昏眼花!”
闻言,谢丛哂笑摇头,正要回言释疑,便听远处家僮曼声通传:“蓝泉居士,赴宴,至——”
“蓝泉……”
“柳蓝泉?”
“柳家家主柳冰不是醉心黄老,长居琴台山修道多年,不再过问俗事了吗?”
“是啊,他怎么肯来荆风园雅集?”
“都说是雅集了,如何算得俗事,你我能得他的指点也算不虚此行。”
“我听闻,柳蓝泉与谢久质幼年都上过鹿山,受教于谢氏宗子,那位才是南旻真正的名士风流啊,教出来的弟子也是沉雅有识。可惜……柳蓝泉在长春观破解谢氏子入道前留下的残局,顷刻悟道,从此捐身黄老,不理人间风月。”
“久闻他二人总角之交,也就谢久质能请动他下得琴台走这一遭,不同你们絮聒了,我要快些拈出一首来抛砖引玉。”
齐彯目光逡巡,终于在阑珊灯火里寻见一袭扁青氅衣,头戴莲花玉冠,簪以子午,手携一小道童方步向溪亭走去。
隔溪看不清那人面容,只见他行步生风,衣袂翩然,真若九天神明降世,刹那间揽取座中宾客注目。
待其至亭上入席,仆从受意放下帘帷,将各方投来或惊或叹的目光挡在外面。
视线受了阻隔,众人不得已收敛心神,各自垂首苦思拈起诗句。
远处山石上灯火摇曳,细看才见十几名伶人分立其间,正鼓瑟吹笙各展所长。
当中素衣高冠的,正是白日用荆地俚语唱《山鬼》的山衔月,随着一声长啸,他吐字清圆歌唱起来。
齐彯听得开头两句,便知歌词正是方才听过的《新柳赋》。
由诵读变作吟唱,配上山衔月的天籁之音,自是别有一番风味。
正听得用心,眼前豁然开朗。
原是苏问世失了兴味起身离席。
周全忙丢开饼饵,扯起身侧齐彯一同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