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天机(2/2)
不会的。
弈局的人从不肯轻易抛撒手里的棋子。
他没忍住啜泣,“不!你、你不能死……”
“可活着……也是生不如死啊。”女郎哀怨地说。
他揉着眼睛,语气格外坚定:“我们一母同胞,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了,我可以帮你。”
“帮我?”女郎嫌弃地打量着他,终于失望地摇头,“看看你,又矮又笨,连这堵墙都翻不过,帮不到我的,先顾好自身吧。”
“阿媪对我很是信任,我可以帮你逃出去。”
生怕阿姊不信,他脱口许诺,心却突突地跳着。
果然见女郎面色稍缓,语气低落,“逃出这面墙,外头还是师宿,没用的,逃不过天机堂的眼线,去到哪里都摆脱不得。”
廿七从未出过育堂,不知外面的天地何其广阔,不得已噎住了声。
“不用你帮!”
女郎翻开衣袖,手心托出只通身灰褐的雏鸟,稀疏的绒毛在风里飘摇,颤巍巍贴在她的掌心取暖。
“我还不想死。”
她翘起指尖,小心戳了戳雏鸟绒毛稀疏的脑袋。
嫌弃似的冲他招手,“会爬树吗?”
见阿姊主动问话,他忙点头跑上前,接过雏鸟小心放进袖里。
顺着女郎手指的方向仰头,找到隐在树杈间的窝巢,一捞袍裾掖进腰里,两手敞开,抱树上攀。
“当心!”地上的女郎扬声嘱道。
见廿七手脚稳健,方始心安。
她伫在树下,喃喃自语一般,轻柔地诉说着:“活下去是难,死亡确堪摆脱一切苦难,然……”
“就这样死去,怨未消,恨难平,实在不公!
“老贼旋踵逢迎在师宿王族之间,他自甘下贱,却……还欲教我们步他的后尘!
“虎毒不食子,他的野心,不该以我们作代价献媚讨好……”
廿七爬到巢边,抬头恰与几只毛茸的脑袋对望。
见他靠近,窝里的雏鸟全都大张了嘴,脑袋拼命往前探,叽叽喳喳叫开了窝。
丑陋的模样着实吓到廿七。
他忙腾手捧出袖子里的雏鸟,轻轻放回它们中间,低头看着脚下,紧抱树干缓缓往下滑。
女郎的细声轻语渐能清晰入耳。
“……昨日翻墙出去,我在外面遇见一人,一个好人。”
“他同我说,所谓‘弱肉强食’,不过是施暴者诱哄受他欺压之人放弃抵抗的托词。
“困兽犹斗,况人乎?人不该自弃。
“师宿的敕勒人从来恃强凌弱,欺压汉人,在这里,我们只有跪着忍耐才能活命,可我才十三……
“昨日阿九去侍奉贵人了,我悄悄跟过去,趴在帐外偷瞧,看到阿九他们……的模样,就像照见了余生,想想就恶心!”
女郎缓缓踱着步,足尖不时翻拨泥里土坷。
说到将来,她心底一阵恶寒,嫌恶地跺了跺脚,不待廿七站稳,伸手去理他蹭乱的袍衫。
突如其来的亲昵叫他羞赧地绷紧身子避闪。
霎时反应过来,觉得此举不妥,忙前跨一步,脑袋挨蹭着递到那了绵软的掌下,腼腆地唤了声“阿姊”。
“谁是你阿姊!”
女郎嗔怪似的,顺势使力揉了把细软的发。
大抵是觉得口气有些过分,她不由软下声气,道出藏在心里的期盼:“那人是山南边的汉人,过几日就会离开师宿,他许诺带我一起离开。”
“敢抢天机堂的人?不会……是骗子吧……”
廿七毫不掩饰自己的担忧,转眼脑袋就挨了下敲。
“我打听过了,人家可是南旻皇族,奉命出使师宿,还是师宿王亲自礼见的,身份是极尊贵的。”
“那,有什么我能帮你的?”
“你还小,帮不到我的。”
女郎难得耐心一回,说的还是拒绝的话,廿七听了深受打击,不觉将头垂得更低。
模样煞是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