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厚望(2/2)
百官俸禄、营造赈灾、军费开支……略用上一用便要捉襟见肘。
民曹收上来的税钱连年递减,再怎么节流,也不能一个掰成两半花销。
翻过民曹的账目,谢恒怎会不清楚,想要省出钱来筹建北府兵,无异于痴人说梦。
钟离在浦河以北,今归北谌辖制。
遥想璩国乱起,谢氏先祖追随昊帝南渡前,领阖族祭祖封祠,后将祖宗坟冢,连同田地房产都托付给了宗族旁支照应。
钟离谢氏抛舍祖业渡河奉君,父死而子替,兢业百年,厚厚攒得今日家业。
谢石死后,谢恒官拜尚书令,谢府家业全然交由堂兄谢丛打理做主。
南旻豪族侵地匿民之风盛行。
谢府账上万顷良田里就有三四成是贱价买来的民田,遑论又拢得地上耕种的佃客几何。
驸马云异于泰伦出事后,有日谢恒与堂兄休沐在家,二人闲坐廊檐下饮茶观雨。
闲话间,他曾提及查地实民充盈帑库,从而措资筹建北府兵的想法。
谢丛听过,轻摇麈尾,不以为意地笑允。
缓缓道:“些许薄田,如能消解久质心头烦忧,舍去它便是了,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南旻世家不止谢氏一族,自家人舍得,不与你计较,你夺旁人的利,可是要遭人记恨的!”
谢丛的提醒不是危言耸听,谢恒心里清楚。
然今已积重难返,朝廷收上来的赋税一年少似一年,各处开支着实勉强。
只宜尽早刮骨,方不至巢倾累卵。
思量再三,他还是决定遵从本心所愿——上书陈策。
夜半,宫里来人叩响谢府门上鎏金的兽首门环,宣他入宫陛见。
皇帝急召谢恒入宫,果然是为他上书所言“革弊”之法。
不过,皇帝并表现得未如他料想的那般意外或惊喜,只将谢丛的担忧又与他说了一回,问他打算如何施行。
谢恒当即将熟思多日的想法悉数陈明。
末了,主动奏请从谢氏开始查。
孰料皇帝挥挥衣袖,将他打断,坦言道:“久质深明大义,有此分忧之心,朕甚感欣慰!
“还有一事,先前是朕忘记与你商议,目今说来也不晚。
“清查田亩,校核丁口,把豪族侵占隐匿的田亩、丁口挖出来,宛陵的驸马亦早有此想。
“他在请安的奏疏里同朕说,朕的土地和百姓都叫地方上的豪强抢去了!
“百姓成年到头辛苦耕作,本该奉养君父的赋税都孝敬到他们认的主子手里……
“哼!家国天下,他们自认了新主,将视朕若何啊?”
谢恒捏袖俯首,“陛下息怒。”
“幸好啊,朕还有你们……久质,你与驸马都是心系社稷的好孩子。
“驸马不知从何听来消息,说泰伦缴不上赋税,皆因豪强已将民田瓜分殆尽,向朕请官赴任泰伦便是为此。
“谁曾想……是朕,朕误了他!误了宛陵和琅儿啊……”
听得君王伤感,谢恒一脸平静地劝:“驸马是臣,臣为君死乃是尽忠,陛下全了驸马的大义,实在不该自责伤心。”
很快,皇帝按捺住情绪,威严问道:“那……久质以为,该用何人呐?”
谢恒仰面,想也不想便道出“安平王”。
盖因苏问世尸山血海里趟过的人,早有了凶名在外,才又在泰伦处决姬家兄弟并起事豪族若干,立得些威在。
彼时立在宣政殿奏对的尚书令压根儿不会想到。
被他寄予“厚望”的在世阎罗,很快就在泰伦杀出新的尸山血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