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别辞(2/2)
待齐彯到得跟前,还未言明来意,便见赵平抢先打起门帘,招呼道:“雪落大了,齐大人快请进内!”
雪扯絮似的鼓进帐,地上已积起素白。
屏后,宋阿福正立着,像柄开了灵智的长刀笔直竖立在榻前。
双眼圆瞪,死死盯住榻上的人。
那日冯骆明正完骨,心里憋闷,独自忍痛步出营去。
赵平几个找到他帐子里,着实骇得他一惊,生怕有个好歹。
翌日不顾自己腿伤还没好利索,就来主帐榻前守着。
“郭老可说了,断掉的肋骨须得静养,伤才能好快些,公子且担待些,躺……”
炒豆子似的,日日将这些话翻来覆去挂在嘴边。
在睡榻上躺平两月,冯骆明已躺得厌烦,无奈跟前有宋阿福看着,不许他乱动,更别谈下地走动这等奢望。
适才听赵平说齐彯过来,他忙蹭起上半身靠坐。
还想多翻几回身,碍于宋阿福犀利的眼神,终不过蹭痒似的扭了几下。
滴溜着眼瞧望帐门。
外间帘布一动,纷纷大雪洒将进来,连同赵平的话音飘在雪里。
冯骆明眼神亮起,立即支使起人来:“外头真是好大的雪呀!门口那块的土又该冻上了,地上滑,快,阿福,代我上前迎一迎义弟。”
这话恰叫停在外间掸雪的齐彯听见,忙道:“义兄不必着忙,徐副将的腿上有伤,我自个儿且小心着呢。”
话是这样说,他才甩了衣袖,拍去肩上的雪,就见宋阿福绕过屏风,走来道:“里间拢了火,大人请解下裘衣,容我拿去火上烘烤,不然一会儿化了雪,可就要洇湿衣裳。”
还没来得及答话,宋阿福已经自顾自把衣桁挪到熏炉旁,行走间无须拄杖,只伤了的那条腿还有些跛。
“有劳。”
齐彯依言解了裘衣搭在衣桁上,手捧漆盒走到榻边,瞧着冯骆明的气色。
许是久不照日头的缘故,他脸面白上很多,越发显得颌下须茬油青,这段日子调养得当,腮上确也挂住些肉。
“适才去寻郭老,正赶上义兄的药熬好,就便带过来。”
“前阵子听闻你也染上风寒,咳得厉害,可平复些?”
冯骆明点点头,挺身坐起。
齐彯揭开漆盒端出温碗,连着里头的注子都还温热,“吃了郭老的药,早已平复如故。”
泼去碗里的水,拿滚水涮了碗,方将注子里的汤药倒入碗,端与冯骆明。
“箭镞的事处理好了,等这场雪停下,我就该回上京复命,义兄……”
先时未觉,临到跟前,才知别辞难拟。
齐彯凝噎难言,私心里颇羡营陵那会儿冯骆明不辞而别的潇洒。
“往事不可谏……还望义兄珍重自身,以待来日。
“渠夜陈兵在东,稽洛终有一战。
“义兄想替同袍报仇雪恨,我想,那日不会太远。”
冯骆明单手托碗,俯首抿着汤药。
齐彯看不到他的神情,心里兀自踌躇,纠结半晌才道:“其实……在来稽洛前,我见过太仓令,他、他很是挂念义兄……”
冯骆明喝完药,搁了碗,听齐彯压低声道:“还、还偷换了仓底粮。”
“难怪啊,这回上京运来的粮,煮来吃竟没嗅见霉味,还是堂兄疼我啊!”
他展颜露出个苦笑,看得齐彯心头一跳。
想了想,又说:“那些粮食数量甚巨,采买非易事,调换起来更是不易,这事太大,想来……冯御使当也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