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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逃窜的猎物与饥饿的猎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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炮弹飞出。没有直接命中,但击中了一棵桦树的树干,树干断裂倒下,正好挡住了那辆T-34的路径。坦克试图绕行,但就在它转向的瞬间,埃里希的第二发炮弹到了。侧面击穿,坦克瘫痪在树林边缘。

“还剩一辆进树林了,”埃里希说,声音里有一丝遗憾,“需要追击吗?”

我看向北面的树林。浓密,可能有埋伏,也可能只是单车逃窜。

“不,”我决定,“命令是不得深入敌控区。我们回头解决西面的三辆。”

虎式再次转向,这次更慢——连续高速机动让传动系统过热,威廉不得不降低速度。但我们仍然有时间,因为西面的三辆T-34距离树林还有一公里多,而且它们似乎在犹豫:继续逃跑,还是分散寻找掩体还击。

“距离一千五百米,”埃里希重新锁定目标,“他们停下来了!在转向!准备还击!”

果然,三辆T-34同时转向,炮口指向我们。他们选择了战斗——也许是意识到逃跑无望,也许是决定牺牲自己为其他单位争取时间。

“威廉,之字形机动!不要给他们稳定的射击平台!”

虎式开始做规避机动,虽然笨重,但威廉的技巧让车体不断改变方向和速度。第一发苏军炮弹落在我们左侧十米,第二发从头顶飞过,第三发...

第三发击中了。

但不是致命部位。76毫米炮弹击中了虎式前装甲的右上角,最厚重的区域之一。撞击声震耳欲聋,整个车体都在颤抖,但我立刻知道:没有击穿。

“继续机动!埃里希,还击!先打中间那辆!”

虎式在规避中开火。这难度极大——车体在颠簸,炮塔在旋转,目标在移动。但埃里希做到了。炮弹击中了中间那辆T-34的炮塔正面,虽然没有击穿,但明显震坏了观瞄设备,因为它接下来的射击完全偏离了方向。

“第二辆,左边那辆!”

第二发炮弹。这次击穿了左侧T-34的车体前部,坦克立即失去动力。

“最后一辆!”

第三发。直接命中炮塔,T-34的炮塔被掀开一个口子,火焰喷涌而出。

战斗在五分钟内结束。开阔地上,七辆T-34在燃烧或瘫痪,三辆逃进树林,两辆最初被击伤的在试图修理或等待救援。

“停车,”我命令,“检查损伤。”

虎式缓缓停下。我打开指挥塔舱盖,探出身子。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燃烧的橡胶和柴油的味道。远处,那辆逃进树林的T-34已经不见了踪影。近处,被击毁的苏军坦克有的还在燃烧,有的已经烧成空壳。

威廉和约阿希姆爬出来检查虎式。前装甲上新增了一处明显的凹痕,深约三厘米,边缘有烧灼的痕迹。

“76毫米炮,大概九百米距离,”威廉判断,用手指摸着凹痕边缘,“再近一点,或者角度再正一点,可能就击穿了。”

“炮塔旋转机构异响加重了,”约阿希姆从炮塔后方报告,“可能需要至少两小时维修。”

“弹药消耗?”我问。

“九发穿甲弹,三发高爆弹,”埃里希在车内回答,“命中率...十一发命中,一发脱靶。”

92%的命中率,在追击战、机动射击中。这是一个不可思议的数字。

施耐德从无线电位置报告:“营部确认战果。根据观察哨报告,我们击毁了八辆T-34,击伤四辆。自身轻伤。他们问是否需要救援队来收容俘虏或确认战果。”

我看向那些被击毁的坦克。有的还在冒烟,有的已经安静下来。我看到一个苏军坦克手从一辆瘫痪的T-34里爬出来,跌跌撞撞地跑向树林,没有武器,没有头盔,只有求生的本能。

“告诉他们不需要,”我说,“我们没有时间收容俘虏,也没有足够兵力确保安全。让后续部队处理。”

我们静静地站了几分钟,看着战场。阳光越来越烈,照在燃烧的钢铁上,照在散落的装备上,照在这片刚刚结束战斗的土地上。风从东面吹来,带来更多的硝烟味,也带来远处持续的炮声——提醒我们,这只是整场战役中一个微小的片段。

“我们应该感觉高兴,对吧?”约阿希姆突然说,声音不大,“我们赢了。击毁了八辆坦克,自身几乎无损。这是...这是一场胜利。”

没有人立即回答。是的,这是一场胜利。在连续两周的撤退、防御、被动挨打之后,这是我们第一次主动追击,第一次以绝对优势结束战斗。

但威廉最终说出了我们都在想的话:“然后呢?明天,苏军会有新的坦克补充上来。也许二十辆,也许三十辆。而我们...”他拍了拍虎式的装甲,“我们的弹药又少了十二发,燃料又少了几十升,机械又多了一处损伤。我们赢得了一场战斗,但战争...”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战争还在继续,整体趋势没有改变。我们仍然在撤退,补给仍然紧张,战线仍然在向西移动。

我爬回指挥塔,最后看了一眼战场。八辆燃烧的T-34,像八个黑色的墓碑,矗立在俄罗斯的平原上。每一辆里面,都曾经有五个人,像我们一样的五个人,有名字,有家庭,有恐惧,有希望。现在他们都死了,或者正在死去。

而我们还活着。这是胜利吗?在战场上,是的。在更大的意义上...我不知道。

“返程,”我命令,“回防线。维修坦克,补充弹药,等待下一次战斗。”

“巨兽”缓缓转向,开始返回。速度比来时慢了许多——威廉在小心地保护过热的传动系统。车内很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胜利的滋味原来是这样的:短暂,苦涩,混合着死亡的气息和未来的阴影。你庆祝,但庆祝不起来;你感到自豪,但自豪中掺杂着空虚。

透过观察镜,我看着逐渐远去的战场。太阳已经升得很高,阳光强烈,让一切阴影都变得短小而清晰。在明亮的光线中,燃烧的坦克残骸像大地上的伤口,无法愈合,只会继续溃烂。

而我们,饥饿的猎手,刚刚完成了一次狩猎。但我们知道,猎物是无穷的,而我们的子弹和燃料是有限的。总有一天,角色会再次转换。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成为被追猎的对象。

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会继续战斗,继续狩猎,继续在这片无情的土地上,为每一次短暂的胜利付出我们所有的技巧、勇气和生命力。

因为这就是战争。因为这就是我们的命运。因为除此之外,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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