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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月光下的猎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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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里希进入了状态。装填、瞄准、射击,节奏稳定得像是训练场上的练习。第四发,第五发,第六发...每一发炮弹都飞向白桦林边缘,每一次爆炸都增添新的火源。

第七发炮弹击中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可能是燃料或弹药集中堆放处。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照亮了整片区域。现在我数清楚了:十五辆T-34,其中九辆已经起火或冒烟,三辆受损但还能动,剩下的三辆正在倒车,试图撤入森林深处。

“装填高爆弹!”我改变命令,“攻击那些还在移动的!”

高爆弹的爆炸威力不如穿甲弹直接,但对付暴露的坦克外部设备和人员更有效。一发高爆弹在一辆试图转向的T-34前方爆炸,弹片和冲击波显然损伤了它的观瞄系统——坦克开始无目的地转向,最终撞上一棵树。

另一发击中了逃跑中的坦克车体后部,发动机起火。

“时间到了,”威廉突然警告,“已经过去四分钟。苏军炮兵可能正在计算我们的位置。”

他说得对。月光下的炮口火焰太明显了。

“最后一发穿甲弹,然后我们撤退。”

埃里希瞄准了最后一辆还能动的T-34。炮弹精准地击穿了它的侧面,坦克停了下来,火焰从各个缝隙冒出。

“撤退!威廉,启动发动机,全速向西!”

“巨兽”的发动机轰鸣着苏醒。坦克开始倒车,离开土坡顶部。就在我们开始移动时,第一发苏军炮弹落在我们刚才的位置——晚了三十秒。

“加速!离开这里!”

虎式笨拙但坚决地后退,然后转向,开始全速驶离。我透过车长观察镜看向后方,白桦林方向已经变成一片火海,至少九辆坦克在熊熊燃烧,浓烟在月光下升腾,像一根指向天空的黑色手指。

“战果统计?”我问。

短暂的沉默,然后埃里希说:“确认击毁九辆T-34,三辆击伤丧失战斗力,三辆逃脱。总计发射...十六发炮弹,十二发命中。”

75%的命中率,在夜间,无测距仪。这个数据甚至比施陶德格白天的命中率更高。

我没有说话,但感觉到胸腔里涌起一股热流。不是狂喜,不是骄傲,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弥补了那点受损的自尊,但同时也知道,这改变不了什么。九辆坦克对苏军来说只是沧海一粟,明天他们会有新的坦克补充上来。

我们驶入相对安全的区域,放缓速度。月亮已经升得更高,银辉洒在空旷的平原上。我打开指挥塔舱盖,让夜风吹散车内的火药味。

就在这时,威廉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十一点钟方向,有东西在移动。”

我立刻举起望远镜。大约八百米外,一个庞大的轮廓正在缓缓横穿平原。月光下,它方正的炮塔、长身管的火炮、厚重的车体清晰可辨。

KV-1。

那辆曾经让我们恐惧的钢铁巨兽,在斯大林格勒让我们付出惨重代价才能击败的怪物。现在,它独自在月光下行进,可能是从其他战场撤下来的,可能是迷路了,可能只是在寻找自己的部队。

“埃里希,”我轻声说,声音里有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冷酷,“穿甲弹。目标KV-1,侧面装甲。”

“距离?”

“八百米。风速轻微。温度...和刚才相同。”

“明白。装填穿甲弹。”

“装填完毕。”

虎式缓缓转向,将炮口对准那个移动的巨影。KV-1似乎还没发现我们,或者认为我们只是另一辆在夜间机动的德军坦克。

“开火。”

炮声再次撕裂夜晚的寂静。炮弹飞行的时间很短,不到一秒。

命中。

88毫米穿甲弹以每秒八百多米的速度击中了KV-1的车体侧面。在八百米距离,KV-1的75毫米侧面装甲像纸一样被撕裂。穿透后,炮弹在车内引发灾难。

没有立即爆炸。但几秒后,KV-1的炮塔舱盖被内部压力冲开,火焰喷涌而出。接着,弹药殉爆发生了——不是gradual,是瞬间的、毁灭性的爆炸。炮塔被整个掀飞,在空中翻滚了两圈,然后重重砸在二十米外的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撞击声。

车体则像被巨人踩过的罐头一样扭曲、开裂,火焰吞噬了一切。

我们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月光下,KV-1的残骸燃烧着,炮塔倒扣在地上,炮管无力地指向天空。曾经让我们闻风丧胆的巨兽,现在只是一堆燃烧的废铁。

“目标摧毁,”埃里希平静地报告。

我没有回应。我只是看着那团火焰,心中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虚。在斯大林格勒,为了击毁一辆KV-1,我们需要计划、冒险、付出代价。现在,只需要一发炮弹。

这就是进步吗?这就是我们追求的更强、更大、更致命的武器带来的结果?

“该回去了,”威廉打破沉默,“在天亮前回到防御位置。”

我点点头,最后看了一眼燃烧的KV-1。“走吧。”

“巨兽”转向,驶向8号高地方向。车内很安静,每个人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战绩统计:九辆T-34确认击毁,三辆击伤,一辆KV-1击毁。总计十三辆坦克。不如施陶德格的二十二辆,但在夜间取得,且自身零损伤。

我的自尊心得到了弥补吗?某种程度上,是的。我证明了即使在不利条件下,我的车组也能执行复杂的伏击战术,取得显着战果。我证明了我不比那个下士差,也许在某些方面更强。

但更深层的地方,那个小小的声音仍在低语:然后呢?明天苏军会有新的坦克,新的士兵。后天也是。这场战役的胜负不取决于几辆坦克的得失,而取决于燃料、弹药、兵力、时间这些冷酷的数字。

我靠在指挥塔的舱壁上,闭上眼睛。月光透过观察镜的缝隙,在我脸上投下苍白的光斑。怀表在口袋里,金属外壳贴着我的胸口,随着坦克的颠簸轻轻撞击。

弗里茨·贝克尔,那个想开钟表店的巴伐利亚人,现在死了。施陶德格下士,那个创造了奇迹的前装填手,也许明天也会死。我,卡尔·冯·穆勒,今夜取得了不错的战果,但谁能保证看到后天的太阳?

战争是台巨大的机器,我们每个人都是其中可替换的零件。虎式坦克,这个钢铁巨兽,也许能让我们活得更久一些,但最终,机器会磨损,零件会损坏,一切都会走向终结。

唯一的问题是:在那之前,我们能取得多少战绩?能击毁多少坦克?能证明多少次自己的价值?

“巨兽”的履带碾过俄罗斯平原的泥土,在月光下留下深深的辙印。前方,8号高地的轮廓逐渐显现。我们的防御位置,我们明天的战场。

今夜我们狩猎成功。但明天,也许我们会成为被狩猎的对象。在库尔斯克,在这片燃烧的平原上,猎人与猎物的角色每时每刻都在转换。

而我们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转换的间隙,努力成为前者而非后者——哪怕只是短暂的一夜,哪怕只是月光下的几个瞬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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