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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数字的重量与嫉妒的滋味(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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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需要完美的阵地选择,需要冷静的神经,还需要一点运气——如果苏军指挥官聪明一点,用炮火覆盖那个高地,或者派出步兵从侧翼包抄...

“但为什么苏军会这样进攻?”我睁开眼问,“明知那里有虎式,还一波波送死?”

少校苦笑:“根据截获的苏军通讯片段,他们最初以为那里只有一两门反坦克炮。击毁几辆坦克后,他们判断是一个坦克排。等意识到可能是一辆虎式时,已经损失了十辆坦克。而那时,苏军指挥官似乎下达了‘不惜代价摧毁那辆虎式’的命令。”

不惜代价。这个词让我想起威廉昨晚的话:如果苏军指挥官愿意用五辆、十辆T-34换我们一辆虎式呢?

现在有了答案:他们愿意。二十二比一的交换比也愿意。

“所以战术核心是,”我总结道,“选择完美的防御阵地,迫使敌人以最不利的方式进攻,然后利用虎式的火力和防护优势,在敌人有效还击前摧毁他们。”

“并且要有被连续命中而心理不崩溃的素质,”哈特曼补充,“六十七次命中...即使知道不会击穿,每次撞击声都像是死神在敲门。那需要钢铁般的神经。”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我们详细分析了这个战例的技术细节。弹药消耗(施陶德格车组发射了四十七发炮弹,命中率约50%,对于远距离移动目标来说极高)、机枪使用(压制试图接近的步兵)、战场机动(虎式在战斗中没有移动位置,直到最后弹药将尽才撤退)...

随着分析深入,我最初的嫉妒逐渐被专业兴趣取代。这不是运气,不是偶然,而是精心策划、完美执行的防御战。施陶德格下士可能军衔不高,经验不多,但他和车组做出了教科书级别的战术选择。

然而,那个小小的、不体面的声音仍在低语:我也能做到。不,我能做得更好。我是上尉,我有四年实战经验,我有全师最好的炮手埃里希·沃尔夫。如果给我这样的机会...

会议接近尾声时,克劳斯少校传达了新命令:“基于这个战例和当前战场形势,指挥部调整了战术。从明天开始,虎式连将不再作为进攻矛头使用,而是部署在关键防御节点,作为移动的反坦克要塞。”

他指向地图上几个标出的高地:“我们连负责7号、8号和9号高地,控制通往普罗霍罗夫卡的三条接近路。每辆虎式配属一个步兵排和两辆四号坦克。你们的任务:守住高地,摧毁任何试图通过的苏军装甲部队。”

他环视我们:“这不是撤退,这是战术调整。我们要让苏军的坦克集群在我们的防线上撞得头破血流。就像施陶德格做的那样,但要乘以十倍,二十倍。”

散会后,车长们鱼贯走出掩体。阳光刺眼,我眯起眼睛适应光线。哈特曼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支烟。

“你怎么看?”他问,点燃自己的烟。

“聪明的战术调整,”我说,“用我们的优势对抗他们的数量优势。但...”我犹豫了一下,“这意味着我们要放弃进攻,转为防御。在库尔斯克,这意味着我们承认无法快速突破。”

哈特曼吐出一口烟:“也许我们本来就不可能快速突破。看看这四天的进展——十四公里,代价是三分之一的坦克丧失战斗力,不是因为被击毁,而是因为机械故障和缺乏燃料。这场战役从一开始就...”

他没说完,但我们都明白。库尔斯克不是1941年的闪电战,不是势如破竹的推进。这是两个工业巨兽的正面冲撞,是消耗战,是看谁先流尽最后一滴血。

“明天我们守哪个高地?”哈特曼问。

“还不知道。但无论如何...”我看着远处我们的“巨兽”,它正在被补充弹药,约阿希姆和几个后勤兵正把沉重的88毫米炮弹一发发搬进车内。“无论如何,我们需要制定自己的计划。完美的阵地,预设射界,距离标记。”

哈特曼笑了:“想打破施陶德格的记录?”

我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我的心思被他看穿了。但哈特曼的笑容里没有嘲讽,只有理解。

“谁不想呢?”他轻声说,“二十二辆坦克...这会载入史册。而创造这个记录的人,无论战争结果如何,都会成为传奇。”

他拍拍我的肩膀,走向自己的坦克。我站在原地,让那句话在脑海中回荡。

传奇。在战争的残酷中,我们寻求的不仅是生存,还有意义。证明自己的价值,留下痕迹,在历史的书页上刻下一个名字。也许这是虚荣,也许这是愚蠢,但在斯大林格勒的雪和库尔斯克的烈日之间,我们需要一些东西来对抗逐渐蔓延的虚无感。

我走回“巨兽”,车组成员都看着我。威廉从驾驶舱探出头:“新命令?”

“防御任务。守高地。”我简短地说,“但我们有些准备工作要做。埃里希,我需要你和我一起研究地形图,选择最佳射击位置,预设所有可能接近路线的距离。威廉,考虑坦克的停放角度,既要最大化正面防护,又要保证撤退路线。约阿希姆,计算弹药配比,可能需要更多高爆弹对付步兵。施耐德,研究那个区域的无线电地形干扰,确保通讯畅通。”

他们点头,眼神专注。没有问我为什么突然这么详细,这么迫切。

也许他们也听说了施陶德格的战绩。也许他们心里也燃起了同样的竞争之火。也许,在一个接一个的战友倒下,在一个接一个的阵地得而复失之后,我们需要一个目标,一个可以衡量的成就,来告诉自己:我们还活着,我们还强大,我们还能战斗。

我爬进炮塔,摊开地图。阳光透过观察镜的缝隙,在地图上投下明亮的光斑。我的手指划过那些等高线,寻找着完美的棱线,反斜面,射击扇区。

二十二辆坦克。六十七次命中。一个下士的名字。

我也能做到,那个声音再次低语,但这次不再是不服,而是决心。不,我要做得更好。

在库尔斯克燃烧的平原上,在战争的无情绞杀中,人类渺小的野心仍在闪耀。也许愚蠢,也许徒劳,但它是我们继续前进的燃料,是我们在钢铁与火焰中仍未完全熄灭的人性火花。

明天,我们将守卫高地。明天,我们将面对苏军的装甲洪流。明天,也许我的名字也会被印在那粗糙的战报纸上。

或者,明天我们都会死。但在那之前,我们会战斗,会计算,会瞄准,会射击。因为我们是虎式车组,因为我们是“巨兽”的灵魂,因为在这片被战争撕裂的土地上,除了胜利或死亡,我们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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