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坦克食粮……短缺(2/2)
通讯兵摇头:“不确定。后勤军官说,至少需要三天清理道路,重新组织车队。而且……而且需要更强的护卫兵力,但我们抽不出人手。”
“三天。”施密特上尉重复这个词,像是在品尝某种苦涩的东西。然后他转向帐篷里的军官们,“先生们,你们都听到了。从现在起,所有单位实行最严格的弹药配给制度。非必要不开火。坦克单位只有在确认有装甲目标威胁时才能使用主炮。”
他看向我:“穆勒,你们的坦克状况?”
“需要至少两天维修,长官。而且我们现在只有两发高爆弹,没有穿甲弹。”
上尉沉默片刻。“优先修复通讯设备。我们需要每一辆能动的坦克,哪怕只能当固定炮台使用。”
简报结束后,我回到“莱茵女儿”旁。车组成员围坐在一小堆可怜的火堆边——燃料有限,我们只能用从周围废墟中捡来的湿木头,燃烧时冒出大量浓烟。
“你们都听到了?”我问。
威廉点点头,用一根树枝拨弄火堆。“三天。没有补给。在这个温度下。”
不需要更多解释。零下二十四度,没有足够的冬装,食物配给已经减半,现在连弹药都要严格限制。我们不仅是战斗力在减弱,连生存本身都成了问题。
凌晨一点,埃里希提出一个想法:“我们可以从损毁的坦克上拆零件。昨天我看到东南方向有一辆被击毁的四号坦克,炮塔完整,也许有可用的炮弹……”
“那是雷区,”威廉头也不抬,“工兵还没清理。”
“我们可以小心——”
“不。”我打断他,“我们不能冒险损失更多人。尤其现在保罗已经受伤了。”
提到保罗,气氛更加沉重。他被送往后方野战医院,但我们甚至不确定那条路是否安全,医院是否有足够的药品和床位。
凌晨两点,三排的哈塞尔中尉来到我们的维修点。他的脸上写满焦虑。
“穆勒,听说你们还有两发高爆弹?”
我警惕地看着他:“是的。但那是我们最后的储备。”
“借我一发。就一发。我的坦克炮塔卡住了,需要炮弹引爆附近的障碍物才能调整位置。”
“抱歉,哈塞尔。我们自己也需要。”
“你们坦克都动不了!而我们还在第一线!”他的声音提高,带着绝望的尖锐。
威廉站起身,他的动作缓慢但充满威慑。“我们的坦克动不了,是因为我们昨晚掩护了整条战线。你们的坦克在前线,是因为你们撤退得比较快。”
这话太直白,几乎是在指责。哈塞尔的脸色变得难看,但他没有反驳——因为这是事实。昨夜是我们排断后,才让其他单位能够相对有序地撤退。
最终哈塞尔离开了,空手而归。看着他消失在雪夜中的背影,我感到一种陌生的情绪:不是愧疚,而是一种深层的无力感。战争正在改变我们,让我们为了几发炮弹而争执,让我们从战友变成资源的竞争者。
凌晨三点,我们尝试睡觉。但没人能真正入睡。寒冷透过坦克的每一处缝隙侵入,我们五个挤在相对完好的车体后部,分享着三条薄毯——有一条本来是保罗的。
“你们说,”弗兰茨在黑暗中轻声问,“莫斯科的士兵现在在做什么?在温暖的营房里?在吃热食?”
“可能在重新部署,”埃里希说,“阅兵结束后,那些部队不会返回营地。他们会直接开赴前线。”
“用刚从生产线下来的新坦克,穿着完整的冬装,吃饱了热饭,”威廉的声音毫无起伏,“来对付我们这些半饿半冻、弹药耗尽的人。”
没人接话。因为这就是现实。
我躺在冰冷的车体地板上,听着车外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不知是真实还是想象的声响:可能是苏军侦察兵在活动,可能是冻土在极端低温下开裂,也可能是补给车队遇袭处的余火还在燃烧。
我想起一个月前,我们还在谈论“圣诞节前回家”。那时虽然也有困难,但士气尚存,推进仍在继续。现在,仅仅三十天后,我们谈论的是如何生存到明天,如何让坦克再移动一次,如何找到下一顿饭。
广播里的阅兵声仿佛还在耳边回荡。那不仅是宣传,更是宣言:苏联没有崩溃,莫斯科没有恐慌,战争远未结束。而我们,曾经以为自己是历史主宰的征服者,现在成了困在俄罗斯冬天里、资源耗尽、前景渺茫的入侵者。
凌晨四点,我最后一次检查坦克状况。然后,在煤油灯微弱的光芒下,我打开笔记本。墨水几乎冻结,我不得不把笔放在嘴边呵气,才能勉强书写:
“1941年11月9日,凌晨。昨夜苏军在莫斯科红场阅兵,我们在这里听着广播,守着破损的坦克和最后两发炮弹。补给车队遇袭,冬装再次延误,弹药配给制度开始实施。战争进入了新的、更残酷的阶段:消耗。不是战术的消耗,不是装备的消耗,而是人类最基本需求的消耗——食物、warth、弹药、希望。我们离莫斯科如此之近,近到可以听到那里的广播;又如此之远,远到像是两个世界。车组成员之间开始因资源产生摩擦,这是最危险的信号。当战友变成竞争者,凝聚力就开始瓦解。保罗的缺席让车内空间显得诡异的大,又诡异的小。寒冷让思考变得困难,但有一个想法清晰如冰:我们可能无法到达莫斯科了。不是被击败,而是被耗尽,被冻僵,被饥饿和短缺慢慢磨灭。今夜,在零下二十四度的俄罗斯冬夜里,我第一次真正怀疑我们是否能活着离开这个国家。”
我合上笔记本,把它塞进最里层的口袋,试图用体温防止墨水完全冻结。然后我挤回车组成员中间,闭上眼睛,不是期待睡眠,只是等待黎明,等待下一个需要面对的、不会更好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