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苏晚来京(1/2)
春分刚过,京城的胡同里就飘起了新柳的絮。林砚刚从仓场查完新粮入库,就见大哥林石站在户部衙门外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顶旧草帽,神情有些局促。
“大哥?这个时辰你来,是铺子出了什么事?”林砚快步迎上去,见大哥穿着件浆洗得发白的青布褂子,袖口还沾着点粟米的碎屑,显然是从铺子里直接过来的。
林石把草帽往怀里揣了揣,搓着手道:“不是铺子的事……是苏晚妹子,她来京城了。”
林砚愣了愣。苏晚这个名字,像粒埋在土里的种子,已经许久没在他心里冒头了。还是前年冬天,大哥从布庄老板那听说她丈夫没了,带着孩子在江南织染为生,日子过得紧巴,他托商队捎了二十两银子和封信,只说“若来京城,可寻个营生”,没曾想,她真的来了。
“人在哪?”林砚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想起小时候在清河,苏晚总跟着她娘来林家串门,手里总攥着个染布的小木梭,见了他就红着脸往娘身后躲。后来他去京城求学,再后来听说她嫁了个江南的染匠,日子虽平淡,倒也安稳……谁承想会有这么多波折。
“在我铺子里呢,带着个小丫头,瞧着才四五岁,怯生生的。”林石叹了口气,“她说在江南实在混不下去了,染的布被人压价,还总被地痞讹钱,想起你当年的话,就咬牙带着孩子来了,一路搭的商船,走了半个月。”
林砚跟着大哥往杂粮铺走。路上,大哥絮絮叨叨地说着苏晚的难处:“她说丈夫治病欠了债,债主总上门,没办法才走的。来的时候身上就带了个小包袱,里面除了几件旧衣裳,就是些染布的方子,还有个破木梭,说是她娘传下来的……”
林砚没说话,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他知道,一个寡妇带着孩子从江南跑到京城,得下多大的决心。清河人讲究“帮衬”,何况是苏晚这样相识多年的同乡。
到了杂粮铺,林砚刚掀开棉布帘子,就闻到股淡淡的草木香,不是粟米的味道,倒像是某种染料的清苦气。铺子角落的长凳上,坐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正低着头给怀里的孩子梳辫子,侧脸的轮廓依稀还是当年的模样,只是眼角多了些细纹,手上沾着些洗不掉的靛蓝色。
“苏晚妹子,你看谁来了?”林石喊了一声。
那妇人猛地回过头,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地上。看到林砚,她慌忙站起身,怀里的小丫头吓得往她怀里缩了缩。她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在衣角上反复摩挲着,嘴唇动了半天,才低低地喊了声:“林郎……”
这声“林郎”,还是清河老家的叫法,带着点土气,却让林砚心里一暖。他摆了摆手,尽量让语气平和些:“别拘束,就当在自个儿家。路上累了吧?孩子饿不饿?让嫂子给下碗热粥。”
苏晚的眼圈红了,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不麻烦了……俺们来,是想问问林郎,您说的‘营生’,还算数不?俺会染布,用俺们老家的‘灰染法’,染出的布颜色正,还不褪色,在江南时,好多人都抢着要……”
她说着,从包袱里掏出块靛蓝色的布,递了过来:“您看,这是俺路上染的,用的是槐蓝草和石灰水,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太阳底下晒不褪色,雨水淋了也不掉色。”
林砚接过布。布面粗糙,却织得紧实,那靛蓝色深得像夜空,透着种沉静的光泽,确实比京城布庄里卖的许多染布都耐看。他想起清河的老人们说,“灰染法”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用草木灰和蓝草发酵,费工费时,染出的布虽不如机染的鲜亮,却有种自然的韧劲,越穿越舒服。
“手艺真好。”林砚真心实意地夸了句,“这布在京城定能卖上价。”
苏晚的眼里闪过丝光亮,又很快黯淡下去:“可俺们刚来,没铺子,也没本钱……不知道找谁买布,也不知道卖给谁……”
“铺子的事不难。”林砚放下布,“我记得你这铺子隔壁,不是有间空房吗?前阵子还贴着‘招租’的条子,月租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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