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潜渊（1/2）
“破军”号堡垒舰巨大的阴影缓缓融入碎星带更深处的黑暗，如同巨兽敛起爪牙。舰桥指挥室内，空气凝滞，唯有灵力流经符阵的微光与星图沙盘上缓慢移动的光标，昭示着时间流逝。韩天雷静立主控台前，黑袍无风自动，目光沉静地掠过立体沙盘上那片被标记为“永寂带”的、正不断渗出暗红色能量涟漪的庞大区域。他身后，木青璇一袭青衫，素手轻按在他背心，建木生机如春水潺潺，不仅抚平他经脉中因先前消耗而残留的隐痛，更将自身状态调整至与韩天雷气息交融的圆满之境。凌虚子、澜海宗长老等人肃立两侧，无人言语，唯有战前凝重的呼吸。
“时辰将至。”韩天雷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凌虚前辈，三路佯攻，务必做到虚实结合，攻势如潮，退却如风。一旦见到永寂带核心区域有异常空间波动或强光爆发，即刻率军后撤，向天罡垣方向靠拢，不可恋战。”
“盟主放心！”凌虚子抱剑颔首，眼中剑意如淬火寒锋，“定教那些幽冥崽子首尾难顾。”
韩天雷又看向澜海宗那位名为“澜沧”的长老：“澜沧长老，南明离火罩的操控法诀可已熟悉？此行潜入，此宝乃关键。”
澜沧长老肃然点头，掌心托着那枚赤红如玉的莲花状法宝，宝光流转：“已演练纯熟。此宝玄妙，确能有效抵御死寂侵蚀，老夫与门下六位擅御水元、精于隐匿的弟子，必护持盟主与圣女左右。”
“有劳。”韩天雷不再多言，牵起木青璇的手，两人身形如烟，已自指挥室消失。下一刻，已出现在“破军”号侧舷一处隐秘的出击平台。平台外，并非冰冷虚空，而是预先施法凝结出的一片薄雾，用以遮掩行迹。二十名精挑细选的星盟暗卫与七名澜海宗弟子早已在此静候，人人气息内敛，目光锐利。
韩天雷扫过众人，没有战前动员的慷慨激昂，只沉声道：“此行何为，诸位皆知。九死一生，然不得不行。韩某只求一事：令行禁止，同进同退。走。”
话音落，他挥手祭出南明离火罩。赤红光华绽开，化作一道柔和却坚韧的半透明光罩，将三十人尽数笼罩。韩天雷当先，木青璇紧随，众人如一支离弦的利箭，悄无声息地射入碎星带边缘的黑暗，向着那片被选定的、位于永寂带侧翼的能量缝隙疾驰而去。
几乎在他们离开的同时，“破军”号舰体微微震动，三支规模不小的舰队自不同方向悄然驶出，舰首灵光蓄而不发，如同三柄出鞘的利剑，刺向永寂带外围那三处预定佯攻点。
潜入之路，远比预想中艰难。甫一靠近永寂带边缘，那股万物终焉的冰冷死寂意韵便如潮水般涌来，即便隔着南明离火罩，众人也觉神魂一阵刺痛，体内灵力流转都滞涩了几分。眼前不再是星空，而是一片粘稠的、不断翻涌的灰黑色“雾海”，其中夹杂着丝丝缕缕暗红色的、如同凝固血丝般的归墟之力。光线在这里被扭曲、吞噬，神识探出不出十丈便被那股死寂之意侵蚀、消散。
韩天雷将朱雀传承印记的感应催发到极致，同时引动体内青龙圭本源的一丝生机，混合自身生灭雷意，在前方艰难地“开辟”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能量相对“平缓”的路径。木青璇则全力运转建木生机，青光如最细腻的薄纱，覆盖在光罩之外，不仅加强隐匿，更不断净化着试图渗透进来的死气。澜沧长老等人则操控南明离火罩，精准地调整着光罩的强度与属性，使其与周遭死寂环境达成微妙的动态平衡，避免引起大的能量涟漪。
一行人如同在浓稠的墨汁中潜游，小心翼翼，速度不快，却坚定不移地向着那处选定的缝隙靠近。沿途不时能“看到”一些巨大的、扭曲的阴影在雾海中沉浮，似是某种星体残骸，又似被归墟之力侵蚀凝固的巨兽尸骸，散发着令人心悸的不祥气息。更有一些若有若无的、充满怨恨与疯狂的意念碎片飘过，冲击着众人的心神，全赖木青璇的建木生机与韩天雷的雷霆镇守，方能保持灵台清明。
足足耗费了两个时辰，众人终于抵达了那处预定缝隙。那是一条隐匿在两片巨大“死寂浮陆”阴影夹缝中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内部能量乱流如同狂暴的暗河，但相对外围的“雾海”，死寂之力的浓度确实稍低，且因空间扭曲，不易被远程探测。
“就是这里。跟紧我，注意规避空间碎片。”韩天雷传音众人，率先踏入褶皱。眼前景象再次变幻，如同穿过一层冰凉粘腻的膜，进入了永寂带的“内层”。这里光线更加黯淡，死寂之力几乎凝成液态，沉甸甸地压迫在光罩之上，发出“滋滋”的侵蚀声。南明离火罩的光芒明显黯淡了一分。更令人心悸的是，一种被无数冰冷目光窥视的感觉，隐约从四面八方传来。
“有巡逻队，或者……某种探测禁制。”木青璇美眸微凝，建木生机感应着极其隐晦的能量流动。
韩天雷点头，示意众人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几乎停止灵力外放，仅靠肉身力量和光罩本身的浮力，如同真正的死物般，顺着褶皱内一股暗流，向着深处飘去。这种完全被动的前行方式极度缓慢，且充满不确定性，但却是眼下最安全的办法。
又过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灰黑色的“雾海”中，终于出现了一片不同的景象——无数巨大残破的兵刃、法宝碎片、以及一些闪烁着微弱磷光的骨骼，悬浮、堆积，形成一片广袤而诡异的“坟场”。正是目标之一：上古战场遗迹！
然而，当众人小心靠近遗迹边缘时，韩天雷心头猛地一跳！不对！太安静了！遗迹虽然死寂，但那些残骸上残留的、属于上古强者的不屈战意与道韵碎片，本应形成一种混乱但强大的精神场域，此刻却异常“温顺”，甚至……有种被“梳理”过的感觉！
“有埋伏！退！”韩天雷厉喝，同时毫不犹豫地催动南明离火罩，赤红光华暴涨，向后急退！
“现在才想走？晚了！恭候多时了，韩天雷！”
阴冷的笑声自四面八方响起！只见那片上古战场遗迹中，那些残破的兵刃与骨骼骤然亮起幽绿色的鬼火！无数道身披幽影、气息森然的身影自鬼火中浮现，瞬间将韩天雷一行人团团围住！为首者，正是曾有一面之缘的幽冥教副教主！其身旁，除了数名气息强悍的幽冥长老，更有一名手持白骨罗盘、眼眶中燃烧着幽蓝魂火的枯瘦老者，其气息诡谲，竟似与这片遗迹隐隐相连！
“幽冥教果然在此设伏！”澜沧长老脸色铁青。
“不止是埋伏。”韩天雷目光锐利如刀，扫过那名枯瘦老者，“你们早就发现了这条缝隙，并在此地布下了陷阱，甚至……以邪法操控了部分遗迹残骸与英灵执念！好手段！”
“桀桀，若非如此，怎能请君入瓮？”幽冥副教主得意笑道，“韩天雷，你真以为影刃楼那群墙头草的情报，是白给的吗？那不过是本座故意泄露，引你来此的饵食！这片遗迹，早已被‘冥骨长老’以‘唤灵御鬼’大阵掌控，成为你的葬身之地！至于那古传送道标？确实有，不过现在，它是为你准备的……囚笼启动符！”
他话音未落，那名被称为冥骨长老的枯瘦老者猛地将手中白骨罗盘按向虚空！罗盘爆发出刺目幽光，整个上古战场遗迹剧烈震动，那些被点亮的鬼火残骸骤然移位，构成一座无比复杂庞大的幽绿阵法！阵法光芒冲天而起，竟暂时逼开了周围的灰黑死寂雾气，形成一个巨大的、倒扣的碗状结界，将韩天雷一行人彻底困在其中！更可怕的是，结界内，无数上古战死者的残魂与执念被强行唤醒，化作一道道狰狞的幽魂，发出无声的咆哮，扑杀而来！这些幽魂受阵法加持，不仅保留了部分生前的战斗本能，更沾染了浓郁的幽冥死气，凶悍异常！
“结阵防御！优先清除幽魂！”韩天雷临危不乱，厉声下令。他心知已陷入绝地，对方有备而来，且占据了地利。必须尽快破局！
三十人瞬间结成圆阵，星盟暗卫在外，澜海宗弟子在内，各施手段，抵御幽魂冲击。韩天雷则与木青璇背靠而立，直面阵法核心处的幽冥副教主与冥骨长老。
“韩天雷，今日便让你见识一下，冥神赐予的真正力量！”幽冥副教主狂笑，周身死气沸腾，竟在背后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面目模糊的幽冥法相，法相六臂各持一种由死气凝聚的诡异兵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他竟也修炼出了类似法相的神通，且气息比在葬剑渊时更加强大，显然这段时间亦有突破。
而那冥骨长老，则不断摇动白骨罗盘，操控着整个唤灵御鬼大阵，无数幽魂如同军队般，前赴后继地涌来，更引动遗迹中残存的煞气与破碎道则，形成种种诡异的攻击：扭曲的兵刃虚影、腐蚀神魂的毒雾、迟缓行动的泥沼……
“青璇，助我稳住阵脚，我先破其阵法核心！”韩天雷对木青璇传音，随即长啸一声，竟主动冲出己方防御圈，身化雷光，直扑那冥骨长老！他看出，这唤灵御鬼大阵是困杀他们的关键，而那冥骨长老则是阵法核心，必须先破之！
“拦住他！”幽冥副教主冷哼，幽冥法相六臂齐挥，死气兵器化作六道毁灭洪流，封死韩天雷所有前进路线。更有数名幽冥长老与大批精锐幽魂从侧翼包抄而来。
“你的对手，是我。”木青璇清冷的声音响起，她并未跟随韩天雷冲出，而是立于原地，双手结印，青龙建木法相全力展开！一株缠绕着龙纹、高达百丈的参天建木虚影拔地而起，青光如瀑，垂落无尽生机，不仅将己方圆阵牢牢护住，更化作无数坚韧的青色藤蔓，如同灵蛇出洞，主动缠向那些扑来的幽冥长老与幽魂，更分出一股浩大柔和的生机之力，遥遥涌向韩天雷，助他抵御死气侵蚀，稳定心神。
“建木生机？哼，在冥神死寂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幽冥副教主不屑，催动法相猛攻木青璇的法相，死气与生机激烈碰撞湮灭，发出“嗤嗤”巨响。
韩天雷得到木青璇生机之助，精神一振。面对幽冥副教主法相的拦截与四面涌来的攻击，他眼中厉色一闪，不再保留，丹田内那柄沉寂温养的白虎煞剑骤然发出震天咆哮！
“锵！”
暗金色剑光冲天而起，无匹的杀伐煞气席卷八方，瞬间将数道死气洪流撕碎，更将靠近的几名幽冥长老与幽魂震得倒飞出去！韩天雷手持白虎煞剑，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虚空的暗金雷煞剑罡，带着斩灭一切邪祟的决绝意志，悍然斩向幽冥副教主的法相，以及其后方的冥骨长老！
这一剑，蕴含了他对寂灭的痛恨、对守护的信念，更融入了白虎煞破灭万法的本源杀意，威势之盛，让幽冥副教主也脸色微变。
“幽冥黄泉，葬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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