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盘血影:父亲的无间道(2/2)
他怕合眼瞬间,那个被称作“潜龙”的自己,就会被卷入一场横跨二十年的血色噩梦。
他坐在黑暗中,帐篷缝隙透进的微光,照亮他膝上那柄带豁口的横刀。
他反复抚摸身上狰狞伤疤,这些曾是他从“贱籍”一步步爬上来的勋章,此刻却像冰冷的嘲讽。
原来,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挣扎,都不过是在一个早已设定好的棋盘上,徒劳奔跑。
他甚至开始憎恨这份血脉。
若非如此,养母是否就不会死?
父亲是否就不用背负二十年的骂名?
天快亮时,他悄悄出了帐篷,找到同样守了一夜的齐动础。
他没有多问,只是用一种从未有过的、带着疲惫的沙哑声音问道:“我父亲……他可曾后悔过?”
齐动础沉默许久,才低声道:“将军从不言悔。只是属下曾见他,深夜独自一人,对着北方的天空,一遍遍擦拭他的刀。”
石玄曜不再说话,转身离去。
他让齐动础继续潜伏,不要暴露,一切等到了曹妃镇再说。
第三日清晨,商队再次启程。
这一次,气氛明显紧张许多。
萨宝瞻将护卫人数增加一倍,所有车辆都用厚厚油布盖得严严实实,一副如临大敌之态。
石玄曜知道,他们正在接近那个风暴中心——曹妃镇。
傍晚时分,商队抵达一处名为“解辫驿”的驿站。
驿站名字透着浓浓时代烙印,当年孝文帝力推汉化,下令鲜卑人“解辫削衽”,即解开象征旧俗的辫发,改穿汉人衣冠。
此举在当时引起巨大震动与反抗,据说当年无数不愿遵从的鲜卑旧贵,就是在这里最后一次祭拜祖先,然后解开发辫,换上汉服,满怀悲愤踏上前往邺城的路。
这里是两种文化剧烈碰撞的一个历史地标。
商队在驿站外安营扎寨,石玄曜注意到驿站院墙上挂着几面褪色旗帜。
旗帜上绣的不是北齐龙旗,也不是商队徽记,而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由一只仰天长啸的“狼”和“北斗七星”组成的复杂图腾。
他心头一动,想起齐动础后颈刺青,想起“贺六浑”含义。
难道这个驿站,与“贺六浑”组织有什么关联?
入夜,寒风呼啸,卷起沙砾,打在帐篷上噼啪作响。
石玄曜借口巡夜,悄悄靠近那座灯火通明却寂静诡异的驿站。
他整个人如融于黑暗的影子,施展身法,悄无声息翻上院墙。
院内是巨大演武场,中央点着一圈巨大篝火,数十名身穿黑色劲装汉子围着篝火,默默擦拭手中兵器。
这些人气息沉凝,太阳穴高高鼓起,浑身散发彪悍煞气,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才能磨砺出的铁血气息。
他们绝不是普通驿卒!
他们是一支训练有素的精锐部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