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东宫里来了只没笼头的幼虎(1/2)
u0016hs贞观十年的这个夏天,长安城陷入了一种极其割裂的状态。
天上,烈日当空,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炉烘烤着关中大地。
地下,却是热火朝天。
长安城西,三十里外的旱原上。
“嘿吼!嘿吼!!”
巨大的号子声响彻云霄。
数百名光着膀子、满身泥浆的精壮汉子,正在拼命推著一个足有房屋般大小的奇怪木制绞盘。
绞盘中央,一根粗壮的铁管,其实是把武库里的废弃枪管、铁棍熔铸拼接的简易钻杆,正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一点点钻入坚硬的黄土深处。
“殿下!钻进去了!已经下去二十丈了!”
一个工部的主事满脸油汗,激动地跑向凉棚。
凉棚下,并没有那个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太子爷。
李承乾此刻正卷着裤腿,身上穿着一件和工匠差不多的麻布短衫,手里拿着那个墨玉神方,亲自趴在钻井台的边缘监测震动。
“二十丈不够!”
李承乾吐出一口混着沙土的唾沫,眼神狂热:
“按照,咳,古籍推算,这里的深层水脉至少在二十八丈!继续钻!哪怕钻头崩了,也要给孤凿穿这层岩盘!”
远处,微服出巡的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中满是震撼。
他旁边放着刚刚拉来的、从崔家抄出来的几大箱铜钱,正在给民夫们现场结工钱。
“只要给钱给粮,这工程进度真是神速啊。”
李世民感慨道。但他更感慨的是李承乾。
那个曾经阴郁的太子,如今在这些奇巧淫技,不,神技面前,竟像变了个人一样。
那种自信,那种指挥若定,甚至那种不顾形象趴在泥地里的专注。
“也许,这才是神物选中他的原因?”
李世民摸了摸怀里的空荡荡,心中对太子造反的疑虑,随着那不断深入的钻杆,正在一点点被填埋。
……
同一时间。东宫,崇文馆。
这里静得只能听见窗外的知了叫个不停。
崇文馆很大,平日里只有李承乾一个人用,太监宫女们若是没召唤也不敢进来,所以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此时,这空旷的大殿门口,正站着一个不知所措的纤细身影。
武珝已经在门口站了快一个时辰了。
老太监张阿难把她往门口一扔,那是为了向皇帝复命,走得匆忙。东宫的下人们也没接到通知,看着这个穿着旧麻布裙子、还没什么名分的小丫头,都只当她是哪个宫犯了错被罚过来的,也没人敢上前搭理。
又热,又渴,又饿。
十二岁的少女,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双原本警惕的眼睛里,也泛起了一丝生理性的委屈。
但她没有哭,甚至连姿势都没有变一下。
在武家的那几年,她学会的第一个道理就是:哭是最没用的。没人会因为你哭而给你饭吃,反而会因为你吵而给你一巴掌。
“崇文馆,侍书?”
武珝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站久了,腿有点麻。她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一条门缝,想看看能不能找个地方坐一会儿,或者是找点水喝。
门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的景象让她一愣。
太乱了。
这就是大唐太子的书房?
没有想象中的整洁肃穆,地上到处都是散落的废纸团,书案上更是像遭了灾——奏折、图纸、不知名的木头模型(曲辕犁)混在一起。毛笔滚落在一边,砚台里的墨汁都干了,也没人洗。
对于一个从小就被母亲教育即使穿得破旧也要干净整洁的少女,更对于一个天生就对秩序有着强迫症的人来说,
这一屋子的混乱,让武珝比肚子饿还要难受。
“这太子,也太邋遢了。”
小丫头嘟囔了一句。
她看四下无人,骨子里那种眼里有活的本能动了。
她并不是想讨好谁,单纯就是看着难受,想动动。而且,收拾东西的时候,能让她忘记肚子饿。
她蹑手蹑脚地走进去,没敢动桌上的文书,怕犯禁,而是蹲下身,开始捡地上的纸团。
捡起来,不是直接扔,而是展平。
大的放一堆,小的放一堆。
砚台?拿到门外水缸边洗干净。
笔筒倒了?扶起来,按照毛笔的长短粗细重新插好。
半个时辰后。
原本像个猪窝一样的书案区域,虽然依旧东西杂乱,但至少变得整齐了。所有的纸张都有了边角对齐的归宿,所有的模型都被摆成了阅兵的方阵。
武珝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自己的劳动成果,那种从混乱中恢复秩序的满足感,让她苍白的小脸上多了一丝血色。
“至少,没那么难看了。”
她松了口气,刚想找个角落缩着。
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稀里哗啦的水声。
“痛快!还是凉水冲一下痛快!”
李承乾一脚踢开门,浑身湿漉漉的,那是刚在井边洗了脸,裤腿还没放下来,一只脚穿着靴子一只脚趿拉着。
他大大咧咧地走进来,嘴里嚷嚷着:“小岳子!茶呢?渴死孤了!还有,孤桌上那张钻头图纸呢?!”
李承乾冲到书案前,愣住了。
“咦?”
他看着那排得整整齐齐的毛笔,还有那堆叠得跟豆腐块一样的废纸。
“今天这帮小太监,吃错药了?还是强迫症犯了?”
平日里他最烦别人动他桌子,但今天这收拾得,怎么说呢,挺科学,最起码他想找的图纸一眼就看到了。
正疑惑间,他余光瞥见了墙角缩着的一个小小的、穿着麻布裙子的影子。
“谁在那儿?”
李承乾眼神一凛,瞬间拿出了太子的威仪。
角落里的武珝吓得浑身一哆嗦,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小猫。
她赶紧走出来,慌慌张张地跪下,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还带着未脱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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