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马周在地方(1/2)
江南东道,润州
春雨连绵,将整个江南大地笼罩在一片烟雨朦胧之中。相比于北方的干冷,这湿漉漉的潮气更像是一种无形的刑具,不仅让人关节发酸,也让马周那本就不甚强壮的身体雪上加霜。
马周坐在四面漏风的州衙公堂之上,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官袍。面前那张用来处理公务的案几,不仅瘸了一条腿,用几块烂砖头垫着,而且案上更是连一盏热茶都没有。
“咳咳……这润州的水土,还真是养人啊。”
马周自嘲地笑了一声,拿起身边的惊堂木,有气无力地拍了一下。
“啪。”
声音沉闷,像是拍在了湿棉花上。
堂下,跪着两个因为偷鸡摸狗而被抓来的闲汉,还有一个正梗着脖子、满脸不屑的粮商。
两班衙役拄着杀威棒,东倒西歪,呵欠连天,看向马周的眼神里充满了戏谑和轻视。
“使君大人!”
那粮商虽然跪着,但气势比马周还足:
“小人不就是涨了点米价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今年春雨多,收成看样子不行,米价涨个两三成,那是行情!您总不能不让大家吃饭吧?”
“涨两成?”
马周放下惊堂木,看着那个粮商:
“本官昨天去市面上看过了,这润州的米价,已经从去年的五文涨到了八文!你还跟我说是行情?”
“本官问你,润州去年的常平仓是满的,为何现在说缺粮?”
粮商嗤笑一声:
“常平仓满不满,那是去年的事儿。这都开春了,粮食都发霉了!再说了……”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马周一眼:
“这润州地界的粮,那都是那几家大族说了算的。他们说缺,那就是缺。他们说涨,那就是涨。您虽然是长安来的钦差,但也管不到我们做买卖吧?”
“放肆!”
马周大怒:“本官受命巡抚江南,专查这奸商囤积居奇、不法乱政之事!你敢跟本官说这规矩?”
“哎哟,不敢不敢!”
粮商虽然嘴上说着不敢,但脸上一丝怕意都没有:
“小人也就是个跑腿的。这粮价是朱家大爷定的,您要是不服,去问朱老爷去啊!”
“来人!”马周火了,“把他给我拿下!仗责二十!”
“谁敢?”
一直没说话的班头,是个五大三粗的本地人,慢吞吞地走了出来,手里的棍子敲着地面:
“马大人,这不太好吧?这刘老板是朱家的表亲,也是我们衙门常年打点的……咳,朋友。这要是打了他,咱们这衙门以后吃饭的火耗钱,可就没着落了啊。”
“你!!”
马周气得浑身发抖。
这就是他到了润州三个月的现状。
孤立无援。
虽然手里握着太子的手谕,挂着【江南道观察处置使】的衔,但到了这地方上,他发现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被困在泥潭里的瞎子。
上面的豪强士绅联合起来不交税、不配合;唤不动。
这里没有水泥路,没有国债,更没有那个给他撑腰的东宫护卫队。
这里,是真正的——“化外之地”。
……
深夜,驿馆。
油灯如豆。马周趴在破旧的木桌上,正给长安写奏折,但他写了一半,又把纸团成一团,扔进了火盆里。
“告状?告什么?告他们不听话?”
马周苦笑:
“若是连这点小事都要去麻烦太子,那我这钦差也就当到头了。”
“不能靠权力硬压,硬压只会崩。”
马周想起了当年他在东宫,第一次接触新税法时的场景。太子对他说过一句话:【不要只想着当官老爷,要学会当个——商人。】
“商人……”
马周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贞观银元”。
“朱家控制了粮食,也就控制了百姓的命根子。他们靠什么控制?”
“靠钱,靠粮仓。”
马周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漆黑的夜色和连绵的雨幕。
他的脑子里,那个曾经让他无比崇拜的太子的“经济战”手法,像是一道闪电,突然照亮了他的思路。
“粮商能涨价,是因为百姓没钱买存粮,只能每天吃高价米。”
“如果……百姓有钱了呢?”
“如果,百姓有了其他的粮食来源呢?”
马周眼神一亮。
他想起了太子在长安城外那个搞垮世家大族囤积土地的手段——【金融杠杆】。
……
次日清晨。
润州城,一家位置偏僻、几乎没生意的钱庄门口,突然挂出了一块新的招牌。
【大唐皇家银行·润州分号】。
“乡亲们!快来看啊!”
马周没有再穿那身不合身的官袍,而是换了一身类似掌柜的长衫,甚至亲自站在门口吆喝,就像当年在长安卖书一样毫无架子:
“钦差大人说了!体恤咱们润州百姓买米难、种地难!”
“特批!即日起,所有在润州落户的自耕农、手工业者,凡有户籍者……”
“都可以凭户籍和一张地契(甚至农具作抵押),来钱庄申请——【春耕无息贷款】!”
“不用利息!秋收后还本即可!”
“什么?不要利息?!”
路过的百姓们都傻了。他们这辈子只见过九出十三归的高利贷,哪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真的假的?不会是骗我们去卖身为奴吧?”
“这是官府的印章!还有太子的信用担保!”
马周大声喊道,并当场从柜台后面搬出了一箱白花花的贞观银元和铜钱:
“不仅如此!咱们钱庄还和东宫的漕运司有合作!”
“除了借钱,我们还——平价售粮!”
“斗米三文!这都是从北方用大船运过来的新米!谁要是觉得朱家的八文米太贵,就来我们这儿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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