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波纹的交叠（2/2）

“只是个人喜好，闲暇时研究把玩。”黄平语气随意，“另外，祖上笔记中提过几味古方，需特定草药，故而也想留意。”

顾倾城点点头，没有深究，将清单小心收好：“放心，这些物件虽偏门，但并非绝迹。给我些时日，定能为师弟寻来。价格方面，也会尽量公允。”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上次师弟提及的‘滑车组’，师叔很是感兴趣，已初步设计出一套用于矿洞提升矿石的‘省力吊运架’，正在找地方试验。若成，怕是要在低阶弟子中推广，届时少不了师弟那份功劳。”

“前辈学究天人，晚辈不敢居功。”黄平谦逊道，随即取出为玄磬准备的两个木盒铜匣，“此乃近日整理旧物所得，或对前辈研究有所裨益。”

顾倾城接过，略一查看，尤其是看到那菲涅尔透镜和光栅片时，呼吸都微微一滞。她是识货的，这两样东西，连同那份《补遗》，价值恐怕比之前的透镜组更高。“我代师叔，谢过师弟了。”她郑重道，随即也取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锦囊，“此乃师叔让我转交的‘回礼’，是他近日炼制的几枚‘护身玉符’和一瓶‘养魂丹’。玉符可挡炼气后期修士全力一击三次，养魂丹对温养神识、抵御心魔颇有裨益，还请师弟莫要推辞。”

黄平接过，感知了一下，玉符灵力内蕴，炼制手法严谨，养魂丹亦是中正平和的上品。玄磬道人显然是用心了。“多谢前辈，多谢顾师姐。”

“还有一事，”顾倾城神色微正，“我知师弟喜静，不慕俗务。但外门弟子若想获取更多灵石资源，除了药园产出，接取一些宗门发布的简单任务，亦是正途。我与内务堂一位执事略有交情，他手下有些巡山、记录药田、护送低阶物资之类的闲散差事，安全清闲，报酬尚可。师弟若有意，我可代为引荐。也算多个进项，日后在宗门内行走，也多个由头。”

这正是黄平规划中“实力剧本推进”和“拓展渠道”所需。他露出适当的心动与感激：“如此……便有劳师姐费心了。不知何时方便？”

“待我安排妥当，便传讯于你。”顾倾城微笑，“师弟且先回，这些新物，我立刻给师叔送去。清单之物，我也会尽快着手。”

离开百宝斋，黄平怀揣着护身玉符、养魂丹，以及顾倾城硬塞给他的一小袋“预支”的灵石（用于采购清单物品），转道千机阁。

还未进门，就听到后院传来韩老兴奋的呼喊和一阵沉闷的“咚咚”声，仿佛有什么重物在反复锤击地面。

走进后院，只见韩老灰头土脸，却满脸放光，正指挥着一个高度到他胸口、外形粗糙简陋、由木头和金属拼接而成的“人形”机关，用其右臂末端绑着的一块锥形石头，对着地上另一块大青石有节奏地撞击着。那机关动作缓慢，每一次撞击却势大力沉，石屑纷飞。传动部分传来“嘎吱嘎吱”的声响，可见其负荷沉重。

“黄小友！快来快来！”韩老看到黄平，如同见了救星，手舞足蹈，“你看！老夫的‘破石傀儡·改’！用了你给的‘杠杆’、‘滑轮’思路，还有老夫自己仿的‘滚珠’……虽然粗糙，但这力气，比之前大了三成不止！而且更省‘力’了！”他指的“力”，是驱动傀儡核心的一小块下品灵石提供的微弱灵力。

黄平仔细观察。这傀儡虽然丑陋笨重，许多地方用绳索和木楔固定，传动噪音大，效率也远谈不上高，但它确实体现了韩老对“省力机械原理”的初步理解和应用。尤其是那套用木轮、绳索和简易杠杆组成的传动系统，虽然简陋，却已有现代机械的雏形。

“韩老巧思，令人叹服。”黄平由衷道。这种将抽象原理转化为实际造物的能力，正是他观察的重点。

“唉，还是不够好！摩擦太大，这仿的‘滚珠’也不够圆，老是卡住。齿轮自己刻的，咬合不紧，浪费力气。”韩老摇头晃脑，随即眼巴巴看着黄平，“小友今日前来，可是……？”

黄平将那个帆布工具包和装着减速器模型、缓冲垫、示意图稿的包裹递了过去。“一些祖上旧物，还有晚辈根据零星记载绘制的几份粗浅图样，或对韩老有所启发。”

韩老一把抢过，先打开工具包，看到那些做工精良、样式统一的内六角扳手等工具，眼睛瞪得滚圆，抚摸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如同抚摸情人。“好！好工具！这才是匠人该用的家伙什！”再看减速器模型和缓冲垫，听着黄平对蜗轮自锁和减震原理的简要说明，更是喜得抓耳挠腮。最后展开那份关于连杆、凸轮的图稿，只看几眼，便陷入沉思，手指在空中虚划。

“连杆……将旋转之力转为往复……凸轮可控制动作时序……妙啊！妙啊！”韩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更浓，却光芒四射，“小友！这些图样……这些思路……老夫感觉，一扇全新的大门正在打开！你……你真是老夫的福星再造！”

他激动之下，又要去搬自己那些“破烂”来换。黄平这次却主动提出，希望韩老能帮忙留意并收集一些东西：各种稀奇古怪的昆虫、小型妖兽的完整甲壳、骨骼；不同地域的、具有特殊粘性或弹性的树脂、树胶、泥土样本；以及任何记载了古代民间机关、水利、农具制造方法的残破书卷或口头传说。

韩老虽不解黄平要这些“无用之物”何用，但此刻他已将黄平奉若神明，二话不说拍胸脯保证，定会发动他多年积累的偏门关系网去搜集，并且分文不取，权当答谢。

离开千机阁时，韩老一直送到坊市口，反复叮嘱黄平一定要常来，有任何新想法新发现务必告知。

黄平走在回山的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今日之行，收获颇丰。

玄磬道人那边，收到了更深入的光学“知识碎片”和材料样品，反馈积极，并开始尝试实际应用（矿用吊运架），关系纽带进一步加强，还获得了实质性的护身丹药和未来的任务渠道。

顾倾城主动提供内务堂任务渠道，并愿意协助采购偏门物品，服务全面升级，战略合作伙伴关系稳固。

韩老消化了初级机械原理，并成功进行了粗糙的实践转化，正处在技术突破的狂热期，且愿意成为自己偏门样本的搜集者，这个技术观察窗口的价值进一步提升。

一切，都在沿着他规划的“深化”方向稳步推进。

他能感觉到，以百宝斋和千机阁为圆心，两股由“异界知识”激起的波纹，正在坊市乃至宗门内部，更清晰地扩散开来。一股偏向理论与高端应用（玄磬），一股偏向实践与底层革新（韩老）。两股波纹正在缓慢地交叠、干涉，未来可能会产生更复杂的效应。

而他，站在波纹的中心，平静地记录着每一次振动的频率与幅度。

回到药园茅屋，他没有休息，而是取出那瓶“养魂丹”，倒出一粒。丹药呈淡金色，散发着宁神香气。他仔细感知其成分和药力构成，记录分析。随后，他又拿出那几枚“护身玉符”，研究其灵力回路与符文结构。

这些东西对他本身毫无用处，但却是了解此界筑基期修士炼制水平与思路的绝佳样本。

夜深了。

黄平将今日所得一一归类收好。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墙角那面青铜古镜上。

现代世界那边，新的“知识包裹”和“异界物品”需要时间准备和包装。青云界这边，种子已经发芽，需要观察其生长情况，并适时浇灌。

下一次穿梭，或许可以稍微间隔久一些。让这些波纹，有足够的时间扩散、交叠，产生一些更自然、更出乎意料的变化。同时，他也需要时间，利用顾倾城即将提供的“宗门任务”渠道，合理地在外门弟子中提升一点点存在感和“正常”的收入水平，并将模拟修为“提升”至炼气三层。

他闭上眼，浩瀚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茅屋为中心，缓缓扫过。

药园中每一株草药的生长脉动，土壤中虫蚁的悉索，山风穿过林梢的轨迹，远处坊市渐熄的灯火，青云门主峰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属于化神修士的晦涩而浩瀚的意念场……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苏星河没有再试图探查这里，但他的“目光”，似乎比以往更频繁地、带着更复杂难明的意味，扫过这片宗门边缘的区域。

黄平对此不予理会。只要对方不越界，他便视若无睹。

夜色深浓，万籁俱寂。

只有茅屋中，那双平静如古井的眼眸，在黑暗中微微睁开，映照着窗外稀薄的星月之光，仿佛倒映着两个世界，以及其间无数交织荡漾的、细微而确切的波纹。

种下的因，正在结出预期的果。而更多的因，即将随着他下一次抬手，悄然播下。这场跨越文明的静默实验，正步入一个更加微妙而有趣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