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知识之重（2/2）
文字古拙，多有缺漏，图解却异常清晰精准，那种对“力”与“光”的理性剖析感，扑面而来。
玄磬道人起初神色平淡，但随着阅读，眉头渐渐蹙起，眼中不时闪过思索的光芒。他看得不快，时而停顿，手指在桌面上虚划，似在推演。
一炷香时间后，他合上册子，闭目沉吟片刻，方才睁眼。
“此书……残篇无疑，所述之理却颇为质朴直接，直指机括之力学根本。”玄磬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其中关于‘杠杆’、‘齿轮传动比’之论，虽简陋，却与我等炼器时模糊感知的某些规律暗合，且表述更为明晰。这‘透镜聚光’之说……若真能实现，倒是对某些需聚焦阳火或月华的炼制法门有所启发。”
他看向顾倾城：“此书来源，确实可靠？只是那外门弟子的‘家传’？”
顾倾城心中微紧，面色不变：“据那弟子所言，是其祖上偶然救过一位落难海客，海客临终所赠。真假难辨，但物品本身侄女已验看过，那琉璃镜与电光筒皆非虚言。此抄本内容，与那些实物亦可相互印证。”
“海客……”玄磬指节轻叩桌面，“海外广袤，有失落传承或异域文明，也不足为奇。此残篇价值，不在其所述机巧本身——这些机巧其实简单，稍有经验的炼器师都能想到类似应用——而在于其背后那种……截然不同的、追求量化与普适的‘析物’思路。”
他眼中精光一闪：“这思路，或许能补足我辈炼器过于依赖经验与灵感的短板。尤其是对低阶法器的标准化、效能提升，或有奇效。”
顾倾城闻言，心中大定。师叔果然识货，看重的正是黄平所言的“物性之理”。
“那师叔，此物……”
“此抄本我需带回参详几日。”玄磬道人将册子收起，“至于那弟子，你可继续保持接触。若他再有此类‘海客遗泽’，无论实物还是书册，务必留下。所需灵石，若你铺中周转不足，可来找我。此外……”他略一沉吟，“他可有所求？譬如功法、丹药，或是宗门内更好些的差事？”
顾倾城摇头：“他似无太大野心，只求安静修行，换取资源。目前只是出售些旧物和药园产出。”
“嗯，如此也好。低调些，对他，对你，都更安全。”玄磬颔首，“此事暂勿声张。海外之物虽奇，却也易惹是非。”
“侄女明白。”
送走玄磬道人，顾倾城回到静室，轻轻舒了口气。师叔的认可和重视，远超她的预期。这意味着，黄平这条线，价值极大，必须牢牢握在手中。
她取出那两张千里传音符中的一张，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符纸泛起淡淡光芒。
“黄师弟，今日可有闲暇？关于之前那本书，长辈有些疑问，或许需当面请教一二。另，铺中新到了一批品质不错的‘蕴灵铁’和‘清心草’，师弟或有用处。”
讯息传出，符光敛去。
顾倾城走到窗边，看向坊市之外，青云山脉的方向。
黄平……你带来的这股源自“海外”的清风，究竟会在宗门内，吹起多大的波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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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千机阁后院。
韩老正对着一块巴掌大小、银光闪闪的“铁片”和几个细小的“金属珠”抓耳挠腮。这是黄平昨日依约送来“参详”的另几件“类似材质小件”——其实是一片304不锈钢板样品和几颗不同规格的滚珠轴承钢珠。
“奇哉！此铁片如此之薄，却坚硬异常，韧性十足，表面光滑如镜，绝非锻打所能及！还有这钢珠，浑圆无缺，大小如一，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韩老用放大镜仔细观察，用各种工具测试硬度、磁性，越看越是心痒难耐。
他尝试用最低阶的“锐金诀”切削铁片边缘，竟感到些许滞涩，要知道寻常凡铁在他的灵力下如同豆腐。“这材质……莫非掺杂了某种未知的‘金精’？”
还有那钢珠，放在自制的光滑石槽中滚动，顺畅得不可思议，几乎无丝毫阻滞。“若以此珠置于傀儡关节，或某些精密机括的传动部位……”
韩老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些卡顿、磨损、效率低下的傀儡作品得到飞跃性改进的希望。他猛地起身，在作坊里来回踱步。
“不行，得再找黄小友问问！哪怕只是透露一点这材料的炼制线索也好！”他下定决心，也顾不得什么矜持，准备亲自去后山药园寻人。刚走到门口，却又停住。
“不妥不妥，如此急切，恐惹小友厌烦，或引起旁人注意……”韩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还是等他下次来坊市再说。对了，他上次似乎对某些稀奇矿石感兴趣？老夫这些年倒也收集了些怪石头……”
他转身回到里间，开始翻箱倒柜，寻找那些自己觉得有趣却一直没研究出用途的“废料”，准备用来作为下次交易的筹码，或至少拉近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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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道上，黄平收到了顾倾城的传音。他停下脚步，取出泛着微光的符纸，神识扫过其中讯息。
“反应很快。”他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看来‘知识’的重量，比单纯的‘奇物’更能打动高阶修士。”
他没有立即回复，而是继续向药园走去。怀中的储物袋里，除了今日采集的草药，还有几样新准备的小玩意：一把多功能军刀（升级款），一包高能量巧克力，一小卷特氟龙胶带，以及几页他手绘的、关于“简易净水装置”和“高效绳索结法”的示意图（故意画得古拙）。
与顾倾城和韩老的下一轮接触，需要更从容，也更有针对性。既要满足他们对“新知”和“新材料”的渴求，又要牢牢控制节奏和深度，将自己隐藏在“幸运的中间商”角色之后。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长，投射在蜿蜒的山路上。
前方，破败的药园茅屋在望。
更前方，那面联通两界的古镜，静静等待着下一次的流光转换。
黄平知道，随着顾倾城背后力量的介入，以及韩老这类技术派的热忱，他播下的种子，正在更深的土壤里扎根。而由此引发的、超越简单物质交易的、更深层次的观念涟漪，或许才刚刚开始扩散。
这场静默的、跨越文明的实验，正稳步走向他预设的轨道。而他，乐于以绝对的平静与掌控，观察着一切细微的演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