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3章 灯在人在(2/2)
它将布包放在石台上,布包散开,露出里面几样东西:一撮潮湿的河泥取自姻缘桥下、一根枯黄的芦苇、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碎布,是上午从老宅嫁衣上小心剪下的。
“桥下的怨气比昨天更重了。”
阿玄抖了抖皮毛,琥珀色的独眼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我去的时候,水里又开始冒头发,跟煮开的水似的,那女人……红姑的执念已经快压不住了,估计憋了七十年,火气大得很。”
晨芜点点头,捡起那根芦苇看了看:“你就没跟人家好好聊聊?比如‘姐姐,冷静点,明天就给您办婚礼’之类的?”
“聊了。”
阿玄尾巴一甩
“我说‘大姐,别急,明天新郎官准到’,结果水里的头发直接朝我卷过来,要不是我跑得快,现在就是一只秃猫了。”
晨芜笑出声
“那不行,你秃了谁帮我去打听消息?老黄可没你那钻墙角的能耐。”
老黄默默递过朱砂碗:“小姐,时辰差不多了。”
“得嘞。”
晨芜收敛笑意,取过河泥,混入朱砂,用小银勺仔细调和。
泥与砂混合,渐渐变成一种暗沉的血红色,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老黄,灯。”她伸手。
老黄递过第一盏油灯。
这是最普通的粗陶油灯,灯碗里盛着清亮的桐油,灯芯是七股棉线搓成。
晨芜用毛笔蘸了混合朱砂的河泥,在灯碗外壁缓缓画下一道符文。
笔尖移动时,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泥土与铁锈混合的腥气,像是雨后的坟墓。
符文完成瞬间,灯芯无火自燃,腾起一簇幽蓝色的小火苗,火苗中心却透着一点暗红,像是凝固的血。
“李建国,甲辰年生,属木命。”
晨芜低声念着,将李建国的生辰八字红纸折成三角,压在灯座下
“木头啊木头,今晚可得给我坚挺点。”
她依次为七盏灯画符、点火、压八字。
每点亮一盏,院中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到第四盏时,呼出的气已经能看见白雾了。
阿玄跳到石台上,盯着那些火苗
“小姐,您这手艺越来越邪乎了,大半夜搞七盏鬼火,隔壁王婶要是看见,估计得报警说我们搞邪教。”
“那正好,让警察来帮忙守夜,省得我熬夜。”
晨芜头也不抬,继续画符
“王婶家那只大橘猫昨天又偷吃我晒的鱼干,我还没找她算账呢。”
到第七盏灯点燃时,七盏幽蓝灯火在石台上连成一片,光影摇曳,竟在青石地面上投射出一个扭曲的、类似枷锁的图案,缓缓旋转。
老黄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七星锁魂灯,用怨气之地取来的秽物为引,以朱砂为媒,将生人魂魄暂时‘锁’在灯中护住,小姐,这法子凶险,灯在人在,灯灭……”
“灯灭人亡,我知道。”
晨芜打断他,小心调整着最后一盏灯的位置
“但这是目前唯一能暂时隔绝红姑通过血脉直接索命的方法,明晚子时之前,只要灯不灭,他们就有一线生机,要是灭了……那也只能说明他们李家祖坟选址不好,怨不了我。”
话虽这么说,她检查灯火的动作却格外仔细,指尖轻轻拂过每一簇火苗,确保它们稳定燃烧。
幽蓝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双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眼睛此刻沉静如水。
阿玄跳上石台边缘,尾巴扫过晨芜的手背:“只能护到子时?仪式开始后呢?”
“仪式开始,红姑的怨念会全面爆发,这七盏灯最多能撑半个时辰。”
晨芜看向东方,天际已经隐隐泛白,像鱼肚翻了个身
“所以我们必须在那之前,找到并毁掉阵眼,超度红姑,还要揪出郑百川,这活儿比王婶让我帮她找跑丢的鸡还麻烦,至少鸡不会要人命。”
“有郑百川的消息了吗?”老黄问,一边小心地给油灯添了点桐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