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方舟苏醒与坠落前夕（1/2）

绝对的黑暗。

绝对的寂静。

绝对的寒冷。

玄夜的意识漂浮在一片虚无之中，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甚至感觉不到自我。只有胸膛深处那一缕微弱到近乎熄灭的金色光芒，还在固执地维系着最后一点存在感。

他仿佛悬浮在宇宙的起点与终点之间，目睹着星辰的诞生与寂灭，目睹着秩序的建立与崩塌，目睹着无数文明的兴衰如同泡沫般闪现又消失。那些景象不是来自记忆，而是来自更深层的、烙印在源初之核碎片中的集体潜意识回响——议会数千年观测归墟与星穹，积累下来的、关于宇宙本质的宏大图景碎片。

他看到了“大撕裂”的真实景象——不是爆炸，而是空间结构本身如同布匹般被无形的力量撕开无数裂口，归墟的能量如同黑色血液般从裂缝中渗出，污染、扭曲、吞噬着现实。他看到寂静方舟在最后的时刻启动，如同巨鲸沉入深海般躲入预先准备好的维度褶皱，避开了最直接的冲击，但也从此与外界隔绝。

他看到议会成员们在方舟内进行着最后的辩论与抉择：是彻底封闭等待灾难过去？还是主动出击尝试修复裂痕？亦或是……寻找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第三条道路”？

然后，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身穿朴素的白色研究袍，面容被光芒笼罩看不清细节，但气质沉静而深邃。那个人站在方舟的核心控制台前，手指轻轻拂过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晶体。那块晶体……与混沌结晶有着相似的质感，但更加完整、更加纯净。

“平衡不是终点，而是起点。”那个身影的声音直接传入玄夜意识深处，温和却充满力量，“秩序与混沌的对抗永无休止，如同光与影的舞蹈。但我们或许可以……成为那个舞者，而非舞台上的棋子。”

“源初之核，是钥匙，也是牢笼。它蕴含着连接两端的可能性，但也可能成为被双方争夺、撕裂的战场。你必须找到自己的节奏，玄夜。找到那条只属于你的、在秩序与混沌之间行走的钢丝。”

那个人影转过身，似乎“看”向了玄夜意识所在的方向。尽管看不清面容，但玄夜能感觉到一种……期许，以及一种深沉的悲伤。

“我们失败了。但我们留下了种子。你……是其中之一。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不要试图‘控制’或‘消灭’。要学会……共舞。”

话音落下，人影消散，化作无数光点，融入那片宏大图景之中。

玄夜的意识剧烈震动。

共舞？

与秩序共舞？与混沌共舞？与归墟……共舞？

那是什么意思？

没等他思考，更加剧烈的震颤将他从深层意识中强行拉回。

不是意识的震颤，而是物理的、空间的、实实在在的震颤！

---

刺耳的金属撕裂声、结构崩塌的轰鸣、以及某种庞大引擎低吼的共鸣——这些声音粗暴地闯入了玄夜的感官。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前不再是绝对的黑暗。

而是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光，和剧烈晃动的金属舱壁。

他还躺在那个隔离室里，但房间正在以极高的频率左右摇晃、上下颠簸，仿佛正在经历一场狂暴的太空风暴。没有重力的束缚，他和房间里的杂物一起在空中漂浮、碰撞。影刃用一根固定带将自己和昏迷的薇拉拴在墙壁的管道上，正死死抓住另一根管道，努力保持稳定。

“醒了？”影刃的声音在警报声中几乎被淹没，但玄夜还是听到了，“抓紧什么东西！太空站正在解体！”

解体？

玄夜本能地抓住身边一根裸露的金属横梁。触手的冰冷和粗糙让他确认了自己还活着，还在这片正在崩溃的金属坟墓里。

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了更多。

除了太空站结构崩溃的震动，还有一种……来自外部的、规律的、低沉的脉动。

那脉动透过厚重的舱壁传来，带着某种古老而浩瀚的能量特征。每一次脉动，都让太空站的震动加剧几分，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在外面摇晃这个金属棺材。

而更让玄夜心惊的是，他胸口的金色符文，正在强烈共鸣。

那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呼应，一种确认，一种近乎喜悦的震颤。

“它来了……”玄夜喃喃道，目光穿透摇晃的舱壁，仿佛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什么来了？”影刃吼道。

玄夜没有回答。

因为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耳朵，而是通过胸口符文传递来的、直接作用在灵魂层面的声音。

那是寂静方舟的声音。

那个沉睡的、承载议会最后遗产的巨型构造体，它苏醒了。并且，它来了。

它收到了玄夜发出的紧急信号，识别出了“重构协议执行者”的身份，然后……启动了它沉寂数个世纪的主引擎，脱离了原本隐藏的维度褶皱，正朝着“徘徊者”太空站的方向驶来。

但这不是救援。

至少不完全是。

玄夜能感觉到方舟意识中传递来的复杂信息流：确认、担忧、紧迫，以及……警告。

方舟的苏醒和移动，产生了巨大的能量扰动。这种扰动，必然已经被教会的轨道监测系统捕捉到。甚至可能……已经被某些更深层、更古老的存在所“注视”。

而且，方舟本身的状态并不好。漫长的沉睡和“大撕裂”的创伤，让它的大部分系统都处于低效运行或损坏状态。强行启动主引擎、进行跨轨道机动，对它的结构是巨大的负担。

它正在燃烧自己的寿命来赶到这里。

为了什么？

为了回收“执行者”？为了阻止可能的空间污染扩散？还是……为了某个更深层的目的？

没等玄夜理清思绪，更剧烈的变化发生了。

太空站外部的某一部分，传来了巨大的、如同山崩般的撕裂声。

不是爆炸，而是整个舱段被外力强行撕裂、剥离！

紧接着，隔离室一侧的舱壁，突然向内凹陷！

坚硬的合金如同纸张般被揉皱，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疲劳声。一道巨大的裂口从凹陷中心撕裂开来，边缘的金属翻卷、熔化，露出外面——

星空。

不，不是纯粹的星空。

而是一片被庞然巨物遮蔽的星空。

在裂口外，不到一百米的距离，一个巨大到无法理解、无法完整观测的弧形表面，正缓缓滑过。

那是寂静方舟的外壳。

它由某种哑光的、深灰色的非金属材料构成，表面布满了复杂的几何纹路和能量导流槽，此刻这些纹路正流淌着幽蓝色的微光。外壳上随处可见巨大的撞击凹痕、能量灼烧的焦黑斑块，以及一些如同生物伤口般狰狞的撕裂缺口——那是“大撕裂”和漫长岁月留下的伤疤。

方舟太大了。透过裂口，玄夜只能看到它外壳的极小一部分弧度，但仅仅是这一部分，就占据了整个视野，仿佛一面正在移动的金属大陆。

而方舟与太空站之间的相对运动，正在产生恐怖的引力扰动和空间湍流。

失去了动力的太空站残骸，在方舟巨大质量的引力拉扯下，开始加速崩解。更多的舱段被撕裂、剥离，金属碎片如同暴雨般向四周飞散。内部的气压差异导致空气从裂口疯狂涌出，形成呼啸的旋风，卷起房间里所有未固定的物体向外抛射！

“抓紧——！”影刃的吼声在狂风中几乎听不见。

玄夜死死抓住金属横梁，感觉手臂的肌肉和骨骼都在发出哀鸣。失重的身体被狂风拉扯，如同风中的旗帜。他看到几个工具包、金属碎片、甚至一截断裂的管线，被旋风卷起，从裂口飞了出去，消失在方舟那巨大的阴影中。

而更可怕的是，裂口正在扩大。

方舟外壳的某个凸起结构，在相对运动过程中，擦过了太空站的外壁。

仅仅是擦过。

但质量与速度的差距，让这次接触如同万吨巨轮碾过小木船。

刺啦——！！！

令人灵魂战栗的金属撕裂声。

隔离室所在的整个舱段，从太空站主体上被硬生生刮掉了一大块！

玄夜感到脚下（或者说身下）的支撑突然消失——舱段的地板连同下方数层结构，被整个剥离！他们所在的这个隔离室，现在变成了一个只有三面墙壁和天花板的、底部完全敞开的金属盒子，悬挂在崩溃的太空站残骸边缘！

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宇宙虚空，以及正在缓缓远离的、支离破碎的太空站主体。

上方，是寂静方舟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具压迫感的巨大外壳。

他们被困在了两者之间的死亡夹缝里。

“必须离开这里！”影刃在狂风中嘶喊，他解开了固定带，将昏迷的薇拉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抓住一根从天花板上垂下的电缆，“这个残骸支撑不了几秒了！一旦彻底脱离，我们会被抛进太空，或者被方舟的引力撕碎！”

“怎么离开？！”玄夜吼道，狂风灌进口鼻，几乎窒息。

影刃抬头，看向头顶——隔离室的天花板还算完整，但已经有裂痕在蔓延。

“向上！”他吼道，“打穿天花板！到上一层去！那个舱段可能还连着主体！”

打穿天花板？

在失重、狂风、结构随时会崩塌的情况下？

但没有别的选择。

玄夜松开金属横梁，在狂风中努力调整姿态，将双脚蹬在墙壁上，蓄力，然后猛地向上跃起！

失重环境下，这一跃让他直接撞向天花板。他在空中扭转身体，将能量（虽然所剩无几）灌注右拳，狠狠砸向天花板中央！

砰！

合金板凹陷，但没破。

再来！

砰！砰！

裂缝扩大。

影刃也抱着薇拉跃起，用靴子底部的磁力吸附模块（竟然还有电）暂时固定在天花板上，然后抽出腰间的能量匕首，启动高频振动模式，刺向裂缝边缘！

嗤嗤嗤——！

匕首切割金属的火花在狂风中飞溅。

终于——

咔嚓！

一块直径半米的天花板被切割开，向内脱落，被狂风卷走，露出上方一个黑暗的、相对稳定的空间。

“快！”影刃吼道，先将昏迷的薇拉从洞口推了上去，然后自己抓住边缘，翻身而上。

玄夜紧随其后。

就在他上半身刚探入洞口的瞬间——

下方传来最后的、终结般的断裂声。

隔离室所在的整个残骸，终于彻底脱离了太空站主体。

玄夜感到脚下一空，身体向下坠落！

千钧一发之际，影刃的手从上方伸来，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

“抓住！”

玄夜反手抓住影刃的手臂，用尽最后的力气向上攀爬。他的下半身已经悬空，下方是正在加速远离的、翻滚着坠向地球大气层的太空站残骸，以及那深不见底的宇宙深渊。

他爬了上来，瘫倒在新的舱段地板上，大口喘息，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

他们暂时安全了。

但这个“安全”能持续多久？

玄夜撑起身体，观察周围。

这里似乎是一个小型仓储区，排列着一些密封的储物柜和货箱。空间相对完整，没有明显裂口，气压也还算稳定。但整个舱段依然在随着残骸一起翻滚、震动，只是幅度比

影刃已经将薇拉平放在相对平整的货箱上，再次检查她的生命体征。

“她还活着，但很微弱。”影刃的声音低沉，“失压、低温、冲击……她撑不了多久了。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稳定的环境和医疗设备。”

“这里没有。”玄夜环顾四周，“这个舱段看起来也被遗弃很久了。而且……我们还在残骸上。这个残骸最终要么坠入大气层烧毁，要么变成太空垃圾永远漂流。无论哪种，我们都死定了。”

除非……

玄夜抬头，看向舱段的天花板。

透过一扇小小的观察窗，他看到了外面。

寂静方舟那巨大的外壳，已经近到几乎贴着脸。

方舟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移动对太空站残骸造成的破坏，此刻已经停止了相对运动，与残骸保持着近乎静止的相对位置。两者之间的距离，可能只有几十米。

这个距离，在太空中，几乎等于贴在一起。

而玄夜能感觉到，方舟的“意识”正透过某种无形的扫描场，仔细地“观察”着他们所在的这个残骸舱段。它在寻找、在确认。

它在找他。

玄夜胸口的金色符文，光芒变得稳定而柔和，仿佛在回应那种扫描。

他有一个疯狂的念头。

“影刃，”玄夜缓缓开口，“你说……如果我们向方舟发出信号，它会……接我们上去吗？”

影刃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你确定那东西有‘接人’的功能？而且，即使有，我们怎么过去？跳过去？在失重、翻滚、没有任何推进设备的情况下，跨越几十米真空？那等于自杀。”

“不需要跳。”玄夜说，目光锁定在舱段一侧的墙壁上。

那里，有一个紧急物资抛射口。

通常用于在紧急情况下，将重要物资或样本弹射到救援飞船或空间站对接舱。它有一个小型的、独立的压缩气体推进系统，可以给抛射物一个初始速度和方向。

“那个抛射口，”玄夜指着它，“如果我们能调整它的指向，对准方舟，然后把自己‘发射’过去……”

“你疯了。”影刃毫不客气，“首先，抛射口的设计是发射货箱，不是活人。加速度和过载可能会杀死我们，或者至少让我们昏迷。其次，我们没有宇航服，暴露在真空中几十秒就会死亡。第三，就算我们侥幸活着‘飞’过去，方舟的外壳是光滑的，没有任何抓手或对接接口，我们会像虫子一样撞死在那上面。”

“方舟会接住我们。”玄夜的声音异常平静，“我能感觉到……它在准备什么。它在等我们主动‘靠近’。”

“感觉？”影刃盯着他，“你的‘感觉’可靠吗？如果错了，我们三个就会变成三具在真空中冻结、然后撞成肉酱的尸体。”

“留在这里也是死。”玄夜迎上他的目光，“区别在于，是默默无闻地死在坠落的残骸里，还是赌一把可能活下去的机会。”

两人对视着。

舱段在寂静中缓缓翻滚，只有结构应力发出的细微呻吟。薇拉微弱的呼吸声几乎听不见。

几秒钟后，影刃移开了目光。

“怎么调整抛射口指向？”他问，语气已经恢复了技术人员的冷静。

玄夜松了口气，指向抛射口旁边的控制面板：“那个。需要手动解锁，然后输入坐标。但我们没有方舟的相对坐标……”

“不需要精确坐标。”影刃已经走到了控制面板前，开始拆解面板盖板，“只需要一个大致方向和距离。方舟那么大，只要方向没错，几十米的误差它应该能处理——如果你的‘感觉’没错的话。”

他的动作很快，用匕首和多功能工具撬开面板，露出后面复杂的线路和机械结构。

“我需要你告诉我方舟的相对角度。”影刃一边检查线路一边说，“抛射口的基座可以手动旋转，但需要知道转多少度。”

玄夜闭上眼睛，将意识集中在胸口符文与方舟那无形“注视”的连接上。

方向……角度……距离……

一种奇异的空间感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视觉，而是一种更本质的、关于相对位置和矢量关系的直觉。

“水平方向，左偏大约15度。”玄夜睁开眼睛，指向一个方向，“垂直方向，上偏约8度。距离……55到60米。”

影刃没有质疑，立刻开始手动旋转抛射口基座上的巨大手轮。齿轮咬合的咔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调整完毕。

“接下来，我们需要把自己固定进抛射舱。”影刃打开抛射口的内部舱门，里面是一个仅能容纳两三个人的狭小圆柱形空间，内壁有用于固定货箱的卡扣和缓冲垫，“但原装的固定带是给货箱设计的，不适合人体。”

“用这个。”玄夜从腰间的工具包里（竟然还没丢）翻出几根高强度合成纤维绳，这是之前在泵站时影刃布置屏蔽装置用的剩余材料，“把我们三个绑在一起，然后固定在舱壁上。缓冲垫应该能吸收一部分冲击。”

影刃接过绳子，动作麻利地开始捆绑。他将薇拉用绳子紧紧绑在自己胸前，形成背婴式，然后用更长的绳子将自己和玄夜背对背绑在一起，最后将两人用剩余的绳子固定在抛射舱内壁的几个坚固卡扣上。

过程很别扭，空间狭小，三个人挤在一起几乎动弹不得。薇拉在昏迷中无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准备好了吗？”影刃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没有。”玄夜老实说，“但没时间了。”

他能感觉到，残骸的翻滚正在加剧，可能已经进入了地球大气层的上层边缘，开始受到稀薄空气的阻力。一旦坠入稠密大气，摩擦产生的高温会迅速将整个残骸烧成灰烬。

“我数到三，启动抛射。”影刃的手伸向舱壁上的手动启动阀，“抛射后，压缩气体会在0.5秒内将我们加速到大约每秒15米的速度。我们会像炮弹一样飞出去。做好撞击准备，如果方舟没有‘接住’，我们会以这个速度撞上它的外壳——那跟撞上混凝土墙没区别。”

“一。”

玄夜闭上眼睛，将全部意识集中在与方舟的连接上。

接住我们。他在心中默念，我们需要活下去。

“二。”

胸口符文的光芒透过衣物隐约可见，仿佛在传递某种信号。

“三！”

影刃猛地拉下手动阀！

砰——！！！

不是爆炸声，而是高压气体瞬间释放的闷响。

玄夜感到一股巨大的、难以形容的力量从背后传来，仿佛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正面撞击！五脏六腑都被挤压到胸口，眼前瞬间发黑，耳膜剧痛，呼吸完全停滞。

加速过程只有半秒，但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

然后，是失重。

以及……绝对的寂静。

他们被射出了残骸，进入了冰冷的真空。

玄夜艰难地睁开眼睛（或者说，努力让眼睛聚焦）。视野里一片旋转的星空，以及那个越来越近、越来越巨大的灰色金属大陆——寂静方舟的外壳。

没有声音。没有空气。只有自己剧烈的心跳和血液在耳中奔流的轰鸣。

温度在急剧下降，暴露的皮肤瞬间传来刺痛和麻木感。肺部因为内外压差而灼痛，眼球开始发胀。真空正在杀死他们，每一秒都是倒计时。

但他们还在飞向方舟。

速度很快，距离在急速缩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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