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没妈的孩子，更要“躺 平”（2/2）

“太傅……”

“您说得都对。”

“可是……”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于志宁，仿佛看向了某个遥远的、不再存在的时空，看向了那个在病榻上握着他的手，叮嘱他要“撑住”的母亲。他的嘴角，甚至极其轻微地、近乎扭曲地牵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娘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

“她说……”

“她说，活着……要开心。”

“活着要开心。”

这五个字，从一个刚刚失去母亲、身处国丧期的太子口中说出，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猛地刺入了于志宁的心脏，也刺穿了这殿内所有听闻此言的宫人的耳膜！

于志宁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整个人僵在原地，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道理、所有的引经据典，在这句源自一个母亲临终前、最朴素、也最沉痛的愿望面前，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如此……不近人情。

是啊，皇后娘娘……确实是会说出这样的话的人。她一生贤德，却也一生为病痛所困，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在这深宫之中，“开心”二字，是何等的奢侈。

可是……可是这不该是太子堕落的理由啊！

于志宁还想说什么，却看到李承乾已经转过身，不再看他，而是走到那一堆木工工具前，随手拿起一把刨子，用手指轻轻抚摸着那冰冷的、光滑的铁器表面，眼神空洞，又仿佛沉浸在了另一个世界里。

“太傅，请回吧。”李承乾背对着他，声音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带着疏离的淡漠，“孤……想一个人待着。”

于志宁看着太子那孤寂而决绝的背影，看着这满室象征着“堕落”与“放纵”的玩物，一股巨大的、混合着失望、心痛、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彻底淹没了他。

他知道，自己再也说不出任何斥责的话了。

他踉跄着后退两步，最终，只是对着那背影，深深地、无力地作了一揖，然后，如同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脚步蹒跚地、默默地退出了这座已然面目全非的东宫正殿。

殿内，重归寂静。

李承乾放下刨子，走到窗边。窗外，依旧是那片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

“娘……”他对着冰冷的空气，无声地低语，“您看到了吗？我在按您说的做呢……我在努力……‘开心’地活着……”

只是，这“开心”的背后，是更深沉的绝望，是更彻底的放弃，也是一场更加孤注一掷的、无人能懂的博弈。

没妈的孩子，在这吃人的宫廷里，若不想被彻底吞噬，或许，只有先把自己变成一块滚刀肉，一副无可救药的烂泥模样，才能……更好地“躺平”下去。

他闭上眼，任由窗外凛冽的寒风，吹动他素白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