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粉奸(2/2)
李顺安愣了愣,随即点了点头,握紧拳头走到王木商面前,眼神凶狠地盯着他:“快说!是不是王怀安让你干的?你们俩到底想干什么?”
王木商被李顺安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再想到刚才张叔的话和照片里的铁证,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污抹得满脸都是:“是……是他逼我的!他塞给我两百块钱,让我把硫磺粉抹在木杆上,还让我趁昨晚下雨,偷偷往荷池的土里撒!他说只要荷苗死了,你们就会觉得这块地没用,到时候肯定会松口租给他开小卖部!我也是一时糊涂,贪那点钱,才答应他的啊!我要是不做,他就说要砸了我的木料摊,还要到处说我卖次料,毁我的名声!”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逼你了?你这是想讹钱,故意栽赃我!”
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突然传来,王怀安不知什么时候又折了回来,他的西装外套沾了不少泥土,领口也歪歪斜斜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脑门上,显然是刚才跑的时候蹭到的。他梗着脖子,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却不敢看众人的眼睛,双手死死攥着西装下摆,指节都泛了白:“我就是前两天来问问租地的事,什么时候雇你搞破坏了?你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我讹你?”王木商猛地抬起头,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皱巴巴的黄色信封,信封上还沾着点硫磺粉的痕迹,边角也被磨得发毛,“这就是你给我的钱!信封上还有你的指纹,你敢说不是你的?而且前晚我往土里撒粉的时候,你就在巷口的槐树下盯着我,怕我不干活,还催了我好几次,说要是苗不死,就一分钱都不给我!这些你都忘了吗?”
张叔捻着下巴上的花白胡须,眼神锐利地扫过王怀安,语气里的威严更重了:“王怀安,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前晚我起夜,刚好看见你在荷池边晃悠,手里拎着个纸包,鬼鬼祟祟的,不是装硫磺粉的是什么?街坊邻里相处这么多年,我们待你不薄,你怎么能做出这种缺德事?”
贾葆誉这时又上前一步,把相机屏幕凑到王怀安面前,语气坚定地说:“王老板,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了,你还想抵赖吗?你给王木商钱、两人商量对策的样子都在这儿,就算你跑了,我们拿着照片去派出所,也能找到你!”
铁证如山,王怀安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头埋得越来越低,几乎要抵到胸口,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混杂着羞愧和慌乱。他的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响,过了好一会儿,才嗫嚅着说:“我……我就是觉得荷池旁的位置好,来往的人多,开小卖部能多赚点钱。我没想真的毁了荷苗,就是想让它们长差些,你们觉得这块地没用了,就能松口租给我……我知道错了,你们就饶了我这一次吧……”
“知道错了就好,但光认错没用,得弥补。”沈曼卿见状,放缓了语气,却依旧态度明确,她的指尖在蓝布包上的兰花绣纹上反复摩挲着,像是在思考后续的安排,“你现在就去把荷池里和培育区土里的硫磺粉都清理干净,然后去农资店买些能中和硫磺毒性的有机肥来,接下来一个星期,每天都得来荷池帮忙照顾苗,直到这些苗彻底好转。要是荷苗能活过来,咱们就不追究你的责任;要是活不了,街坊们也不会轻饶你,到时候直接报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王木商也连忙磕头似的点头,膝盖在地上蹭着往前挪了两步,语气急切地说:“我也帮忙!木料我免费送给大家,不要一分钱!搭棚子的活我也包了,怎么吩咐我怎么干我也帮忙!木料我免费送给大家,不要一分钱!搭棚子的活我也包了,怎么吩咐我怎么干!求你们别把事情闹大,我再也不敢贪这种黑心钱了!”王木商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捡地上的木杆,慌乱中手指被木刺扎破,渗出血珠,他也只是随便用袖子一抹,满脑子都是求饶。
王怀安看着众人严肃的神色,也不敢再推诿,低着头嗫嚅道:“我……我现在就去买有机肥,再找工具清理盆土,保证把土里的硫磺粉都清干净。”说罢,他转身就要往巷口跑,却被沈曼卿叫住。
“等等。”沈曼卿走上前,从蓝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里是我早上问农资店老板要的地址,那家店的解毒有机肥最管用,你报我的名字还能便宜点。记住,要‘腐殖质有机肥’,别买错了,买错了不仅没用,还会害了苗。”她说话时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马虎的认真,王怀安连忙接过布袋,连连点头,攥着布袋快步跑远了。
李顺安见两人都动了身,才松了攥紧的拳头,转身看向堆在一旁的木料:“那我先把这些沾了硫磺粉的木杆擦干净?省得等会儿搭棚子的时候粉末掉土里。”说着,他就去池边拎水桶,却没注意脚下的石子,差点摔了一跤,幸好清沅伸手扶了他一把。
“慢点,慌什么。”清沅白了他一眼,却还是递过一块抹布,“擦仔细点,尤其是木杆底部,别留一点粉末。我去把培育区的苗再检查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异常。”
苏棠这时也站起身,揉了揉蹲得发麻的膝盖,拿起竹篮里的手帕:“我去烧点热水,再找几块干净的布,等会儿清理盆土的时候能用得上,顺便把刚才沾了硫磺粉的手帕洗干净,别不小心碰到苗。”她说着,拎起竹篮往巷口的公用灶台走去,脚步虽轻,却很坚定。
宁舟则蹲在培育区旁,重新检查那根被挖出来的塑料水管。他指尖顺着管身的细孔摸过,那些孔洞大小均匀,显然是用尖锐的东西刻意扎出来的,而且水管的截断处很平整,应该是用锯子锯的——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能弄出来的,必然是提前准备好的。他把水管放进沈曼卿带来的玻璃管里,拧紧盖子,沉声道:“这根水管得留好,是重要的证据,说不定能顺着它找到埋管的人。”
贾葆誉立刻举着相机凑过来,对着玻璃管里的水管拍了好几张照片,还特意拍了管身的细孔特写:“我把这些都存好,分两个地方备份,万一丢了就麻烦了。对了,我再去巷口拍几张那陌生男人的背影残留痕迹,看看能不能找到点线索。”说罢,他挎着相机,沿着刚才那陌生男人逃跑的方向走去,时不时蹲下身查看地面,像个认真的侦探。
张叔靠在槐树上,抽着烟袋,烟雾缓缓缭绕在他眼前,遮住了眼底的神色。他看着众人忙碌的身影,又瞥了一眼巷深处的方向,烟袋杆轻轻敲了敲地面,低声对宁舟说:“你爹当年种这荷池的时候,就有人惦记过这块地,只是那时候你爹在,没人敢明目张胆地动手。现在你爹走了,这些人就按捺不住了。”
宁舟愣了愣,抬头看向张叔:“张叔,你是说……以前也有人想打荷池的主意?是谁啊?”
张叔吸了一口烟,缓缓吐出烟圈:“是巷尾修车铺的老李,当年你爹要占这块荒地种荷,他就想抢来堆修车零件,被你爹拦下来了,两人还吵过一架。刚才贾葆誉说的穿黑夹克的人,身形看着倒有点像他。”他的语气很淡,却让宁舟心头一沉——看来这荷池的麻烦,比他想象的还要久。
正说着,王怀安拎着两袋有机肥匆匆跑了回来,手里还扛着一把小锄头和一个铁筛子;王木商也找来了抹布和水桶,蹲在木杆旁用力擦拭着,额头上渗满了汗。众人见状,也不再多言,各自分工忙碌起来:李顺安和王木商负责擦木料、搭棚架;王怀安和清沅蹲在培育区,用小锄头小心地扒开盆土,再用铁筛子把土一点点筛过,把硫磺粉颗粒挑出来;沈曼卿则拿着小铲子,在荷池周边的土里翻找,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硫磺粉;苏棠烧好热水,端来干净的布和水盆,给众人擦手、递水;贾葆誉从巷口回来,手里拿着一片黑色的布料碎片,说是在墙根下捡到的,应该是那陌生男人逃跑时刮到钉子留下的;宁舟则守在培育区的苗旁,时不时给刚清理好盆土的苗浇点温水,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忙到正午,浓雾早已散得无影无踪,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众人沾满泥土的手上、脸上,却没人觉得累。培育区的盆土总算清理干净了,沾着硫磺粉的木杆也擦得干干净净,棚架的雏形已经搭了起来,王怀安买的有机肥撒在盆土周围,透着淡淡的泥土清香。
清沅蹲在苗旁,仔细检查着每一株荷苗的叶片,忽然眼前一亮,指着中间那株苗喊道:“你们快看!这株的新叶芽长大了点!”众人连忙围过去,只见那株苗的中心,原本针尖大的嫩黄芽点,此刻已经长成了米粒大小,泛着鲜活的绿。
苏棠看着那抹新绿,眼眶微微泛红,嘴角却露出了连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太好了,它们真的能活!”
李顺安也挠着头笑了:“看来咱们的功夫没白费!以后我天天来守着,看谁还敢来搞破坏!”
宁舟也笑了,指尖又摸向口袋里的荷籽包,牛皮纸被体温焐得暖暖的。他抬头看向张叔,张叔朝他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欣慰。可就在这时,贾葆誉忽然指着巷尾的方向,低声说:“你们看,修车铺的老李在往这边看。”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巷尾修车铺的门口,一个穿黑夹克的男人正靠着门框,手里拿着扳手,却时不时往荷池这边瞟,眼神闪烁,正是张叔刚才提到的老李。见众人看过来,老李慌忙低下头,假装修理自行车,却不小心把扳手掉在了地上,慌乱间弯腰去捡,动作都显得僵硬。
宁舟的眼神沉了沉,指尖攥紧了荷籽包。他缓缓蹲下身,给那株冒新芽的荷苗又浇了点温水,目光掠过池边的棚架,再落到巷尾那个慌乱的身影上,没说话。
风又吹过荷池,槐树叶沙沙作响,棚架下的荷苗叶片轻轻晃动,阳光透过叶缝洒下的光斑在盆土上跳动,明明暖得晃眼,却没人再敢彻底松下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