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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风起槐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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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又从巷口吹进来,槐叶“沙沙”响,把这句话吹得飘了飘。苏棠看着那行字,眼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像被风吹乱的荷影,随后,她像是做了一个决定,从发髻上拔下那支银簪——银簪尾的半朵荷在阳光下闪着光,是沈曼卿早上还给她的。她把银簪递到宁舟面前,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帮我把它别好,就像小时候那样。”

宁舟接过银簪,手指在簪尾的荷纹上停了一秒,指尖能感觉到纹路的凹凸,像摸到了十年前的时光。他轻轻把银簪插进苏棠的发间,银簪滑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像风吹过荷池里的荷叶。“好了,”他说,声音有点哑,“还在,没丢。”

“走吧。”苏棠合上木匣,抱在怀里,像抱着十年的时光,“我们去把该开的门,都开了,该说的话,都说了。”

众人跟着宁舟往“棠心小筑”的堂屋走,槐叶落在他们身后的青石板上,被风卷着,轻轻碰了碰那道藏过木匣的石缝。堂屋的门是旧木门,推开时“吱呀”响,像在叹口气。屋里的光线有点暗,阳光从窗棂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格子状的影子,灰尘在光影里飘着,慢慢落下来。

宁舟走到堂屋最里面的墙前,那面墙是用青砖砌的,上面刷着白灰,只是在墙角的位置,白灰的颜色比别处浅,像有人曾经补过。“就是这里。”他伸出手,指尖在浅颜色的白灰上摸了摸,“当年我爹把账册藏在这里,说等风头过了,就把钱还回去,再把这面墙重新刷一遍。可他没等到那时候,就走了。”

清沅把耳朵贴在墙上,用指关节轻轻敲了敲,里面传来与其他地方不同的空洞回响,“是空的,里面应该有东西。”

李顺安从帆布包里掏出小撬棍和螺丝刀,“我来拆,你们往后退退,别被砖渣溅到。”他把撬棍尖塞进白灰的缝隙里,一点一点往下压,白灰簌簌往下掉,露出里面的青砖。砖缝里的水泥已经松了,他用螺丝刀轻轻一撬,青砖就松动了,他小心地把砖取出来,放在地上,露出一个巴掌大的暗格——暗格里铺着层油纸,油纸上放着个木匣,和槐树下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没有烙字。

苏棠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满是灰尘和旧木头的味道,她示意宁舟打开,“还是你来吧,这是你爹留下的东西,该由你亲手打开。”

宁舟走过去,双手捧着木匣,指尖有点抖,他把木匣放在桌上,慢慢打开——里面是一叠叠手写的账册,还有几张泛黄的票据,上面用毛笔写着每一笔钱的去向:买药材的钱、给工人的工钱、修荷池边石板路的钱……最底下,压着一封信,没有信封,也没有收信人,是宁舟父亲的字迹,笔画有点歪,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阿舟,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荣安里的街坊。改造款是我动的,我知道这不对,可你娘的病不能等,那些药太贵了,我实在没办法。我把账册都记下来了,每一笔钱都用在该用的地方,没有乱花一分。若有一日事发,你要记得,错在爹一个人,别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荣安里的荷,不该因此断了根,你要好好的,等阿棠回来,跟她好好说,别让她恨你,也别让她恨荣安里。”

宁舟读到最后一句,声音发紧,眼泪掉在账册上,晕开了上面的字迹。“我一直以为,是我当年没拦住我爹,是我让大家失去了荷池,这些年,我躲着荣安里,躲着苏棠,总觉得自己是个罪人。”他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哭腔,“原来,我一直在替他背这个黑锅,却连他真正的想法都不知道。”

清沅走过去,把一张纸巾递给他,“账是他动的,但选择沉默、把自己关起来的人是你。现在账册找到了,我们把能补的都补上,钱能还清,当年的误会,也该说清楚,别让这些事,再压着你一辈子。”

李顺安一张张摊开票据,阳光落在纸上,把泛黄的纸照得有点透明。“这些票据都还清楚,买药材的药店、给工人发工钱的记录,都能查到,只要找到当年的人,就能证明这些钱不是被乱花的。”他抬头看向宁舟,“你别太自责,你爹也是没办法,他心里是有荣安里的,不然也不会把账册记得这么清楚。”

贾葆誉拿着相机,把账册和票据一张张拍下来,镜头对着纸上的字迹,手很稳,“这些照片可以留作证据,等警察来了,也好说明情况。当年的事,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过去,该澄清的,得澄清。”

苏棠走到宁舟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别难过了,你爹也是为了救人,他心里也不好受。现在我们找到了账册,就能把当年的事说清楚,也能让荷池重新修起来,这才是你爹想看到的,也是大家想看到的。”

宁舟点点头,擦干眼泪,把账册和票据重新放回木匣里,“我知道,我会跟警察说清楚,该承担的,我会承担,该还的钱,我也会慢慢还上。”他抬头看向苏棠,眼里满是愧疚,“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也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

“都过去了。”苏棠摇摇头,目光落在桌上的木匣上,“重要的是,现在我们找到了真相,也找到了重新开始的机会。”

清沅拿出手机,拨通了陈警官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她把情况简单说了说:“陈警官,我们在‘棠心小筑’找到当年荷池改造款的账册和票据,可能能说明当年的情况,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一趟?”挂了电话,她转头看向众人,“陈警官说半小时后到,我们先把账册整理好,等他来做记录。”

李顺安把票据按日期排好,贾葆誉则把相机里的照片导进手机,准备给陈警官看。苏棠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从外面吹进来,带着荷池的潮气和槐叶的清香,落在脸上,很舒服。她看着窗外的老槐树,树叶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撒了一层碎银。十年了,这棵树还在,荣安里还在,那些藏在时光里的秘密,终于要被揭开了。

宁舟走到她身边,也看着窗外的槐树,“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把荷池修好吧,把池里的泥清干净,换上新水,再种上荷花,让荣安里的荷,重新开起来。”

“好啊。”苏棠点头,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到时候,我们还在荷池边放花灯,像小时候那样。”

风又吹进来,槐叶“沙沙”响,像是在应和他们的话。桌上的木匣安安静静地放着,里面的账册和票据,记录着十年前的遗憾与无奈,也藏着荣安里的温度与希望。半小时后,陈警官会来,十年前的秘密会被揭开,而荣安里的故事,也会迎来新的开始——就像那株在“墨香斋”后巷破土而出的荷苗,在阳光下,慢慢长出新的叶子,等着明年夏天,开出最美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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