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格与银簪(2/2)
这次是苏棠来开门。她接过沈曼卿递来的银簪,指尖在簪尾的荷瓣上摸了又摸,像是在确认什么。银簪插进锁孔时,她深吸了一口气,轻轻一拧——“咔嗒”一声,比上次更轻,像是十年前的锁也松了口气。门开的瞬间,一股更浓的霉味涌出来,混着点淡淡的墨香,苏棠忽然笑了:“还是这个味道,当年宁舟总在这里磨墨,说这里潮,墨不容易干。”
密室里的莲花灯还放在原来的地方,清沅走过去,把灯芯里的残蜡挑了挑,忽然发现灯座的底部有一道细缝——之前没注意到,现在迎着光看,能看到缝里嵌着点东西。“你们看这个。”她蹲下来,用指甲轻轻抠了抠,缝里掉出一小块铜片,上面刻着半朵荷花,正好能跟之前在石桌暗格里找到的铜片拼在一起。
苏棠接过两块铜片,拼在一起时,“咔”的一声轻响,像是两个分开十年的人终于牵到了手。铜片的背面,刻着两行小字,是宁舟的字迹:“荷开时,我等你;荷谢时,你等我。”苏棠摸着这两行字,眼泪忽然掉了下来,砸在铜片上,晕开了上面的细尘——她想起十年前荷花开得最盛的时候,宁舟在荷池边跟她说,等他攒够了钱,就用荷池边的木头给她打个梳妆台,上面刻满荷花。
“还有一个暗格。”清沅忽然说,目光落在书桌的抽屉上——上次只注意到抽屉里的东西,没仔细看抽屉本身。她蹲下来,用手摸抽屉的内侧,在最里面的角落摸到一个凸起的小木块,轻轻一按,抽屉的底板忽然弹了起来,露出一个小小的空腔。空腔里放着一张折叠的纸,展开来,是一幅手绘的简图,上面画着“墨香斋”后巷的样子,最尽头有个小小的院子,院里画着一缸荷花,旁边写着“荷缸下,有东西”。
“是宁舟的笔迹。”苏棠指着简图上的荷花,“他画荷花,总爱把荷叶画得圆圆的,像伞。”李顺安凑过来看:“‘墨香斋’后巷的那个院子,我知道,当年是宁舟家的老院子,后来他娘没了,就一直空着,现在锁着门,钥匙在杂货店老板手里。”贾葆誉把简图拍了下来:“我们现在就去?”清沅点头,刚要说话,忽然听到密室门口有脚步声——很轻,却在安静的地下空间里格外清晰。
众人回头,看到宁舟站在门口,逆光里,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道被拉长的岁月。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小臂上的一道疤——十年前他帮苏棠摘荷花,被荷梗划的,当时流了很多血,苏棠还哭着说“以后我再也不摘荷花了”。宁舟的手里拿着个小小的木匣,匣盖上刻着一朵未开的荷,是他当年亲手刻的。
“我在警局门口看到你们了。”宁舟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说话,“我知道你们会来这里,所以一直跟着,没敢露面。”他走到苏棠面前,把木匣递过去:“这个,是当年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没来得及送出去,现在还给你。”苏棠接过木匣,指尖触到匣盖的刻痕,忽然想起十年前她生日前,宁舟总躲着她,说“要给你个惊喜”,原来惊喜是这个。
木匣打开的瞬间,一缕陈年的墨香缓缓散开,里面放着一支新的银簪,比沈曼卿那支更细,簪尾刻着一朵盛开的荷花,旁边放着一张小纸条,上面是苏棠的字迹——是十年前她写的,没来得及给宁舟的:“宁舟,荷池的荷开了,我们去看好不好?”苏棠拿起银簪,忽然笑了,眼泪却还在掉:“你当年,就是想送我这个?”宁舟点头,声音有点哽咽:“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看荷花开……”
密室里的莲花灯还亮着,暖黄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张奶奶不知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个保温桶:“我猜你们在这里,煮了点莲子粥,趁热喝。”她把粥分给众人,粥里的莲子是去年荷池里摘的,熬得很烂,带着点甜。苏棠喝着粥,忽然说:“明天,我们去‘墨香斋’后巷的院子吧,把最后一件东西找出来,然后,把所有的事都了了。”
宁舟点头,看向清沅:“对不起,之前让你们找了这么久。”清沅摇头:“现在还不晚,只要真相能出来,只要荷池还能再开荷花。”李顺安喝了口粥,指了指铜片:“这两块铜片,拼起来就是‘棠心小筑’的完整钥匙吧?”贾葆誉把相机对准拼好的铜片,按下快门——闪光灯亮起的瞬间,铜片上的荷花像是活了过来,在光里轻轻摇曳。
走出密室时,夕阳已经落在荷池的尽头,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苏棠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拼好的铜片,银簪别在发髻上,簪尾的荷瓣映着夕阳,闪着淡淡的光。沈曼卿走在她旁边,手里攥着蓝布包,包里的老照片隔着布,能摸到边角的温度。清沅、李顺安、贾葆誉跟在后面,宁舟走在最后,看着苏棠的背影,眼里的光像是终于找到了归处。
荣安里的风,带着荷池的潮气和墨香,穿过槐树叶,穿过旧时光,轻轻落在他们的肩上。远处的早点摊已经收了,只有王阿婆的豆浆锅还冒着点余温,勺子放在锅沿上,像是在等他们回来。苏棠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荷池里的残叶,轻声说:“明年荷花开的时候,我们还来这里,好不好?”
没人说话,却都点了点头。有些约定,不用大声说,放在心里,就像荷池里的根,只要还在,总有一天会开出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