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窗隙(2/2)
“前面有座小桥!过了桥就是荣安公园!公园里面有很多人,他们不敢乱来!”林岱语突然喊,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跑得很有力——她对这条路很熟,小时候经常跟他们在这里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每次她都是“小偷”,总能最快跑到公园的凉亭里躲起来,薛玉钗他们这些“警察”总是找不到她。
四个孩子冲过小桥,桥下的河水泛着冷光,雨落在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像撒了把碎银。薛玉钗跑在最前,手里抱着荷砚,手臂有点酸,却不敢换姿势;琴盒被贾葆誉背着,琴带勒得他肩膀发疼,却还是紧紧跟着;林岱语和史湘匀跟在后面,两人时不时互相拉一把,不让对方摔倒——林岱语的腿还没完全恢复,跑起来有点跛,史湘匀就扶着她的胳膊,帮她分担点重量。
荣安公园的凉亭里积着点雨水,大概有半指深,踩上去“啪嗒”响。薛玉钗赶紧把荷砚放在石桌上,砚台的石面沾了雨,他用衣角擦了擦——那是件深棕色的外套,是祖父去年送他的生日礼物,现在擦出块浅色的印子,他却没在意,只关心砚台有没有受损。四个孩子坐在凉亭的石凳上,大口喘着气,雨水从头发上滴下来,落在衣服上,又顺着衣服滴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却没人觉得冷——他们终于暂时安全了,不用再担心被人追着跑了。
“呼……呼……他们……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贾葆誉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柱子是水泥的,凉得像冰,却让他稍微冷静了点,“公园的路很绕,还有很多岔路口,他们不知道咱们躲在凉亭里,而且公园里有保安,他们不敢太放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块纸巾,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和泥点,纸巾很快就湿透了,变成了灰色。
林岱语喝了口水,看着石桌上的荷砚,突然伸手摸了摸砚面的荷纹——荷纹雕刻得很细致,花瓣的纹路清晰可见,是百年前薛家的先祖亲手刻的。她的指尖轻轻划过纹路,像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我爸以前跟我说,这荷砚是四家的定情物,百年前四家老掌柜就是靠这砚台定了约,一起开矿,一起建荣安里的学校和医院,那时的四家,像亲兄弟一样,互相帮助,互相扶持——可现在,他们却为了矿脉,为了钱,把这砚台当成了交易的筹码,把咱们当成了棋子,一点情分都不顾了。”
史湘匀坐在她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块从修车铺捡的小石头,石头已经被雨水打湿,变得沉甸甸的,表面有点滑。她看着石桌上的荷砚,突然想起小时候,她和薛玉钗、林岱语、贾葆誉一起在薛家老宅看荷砚的场景——那时她才七岁,踮着脚够不到砚台,薛玉钗就把她抱起来,让她摸砚面上的荷纹,贾葆誉还在旁边说“以后这砚台就是咱们四个的,谁也不能抢”,林岱语则在旁边画荷砚的样子,画得很丑,却很认真:“我爷爷也是,他总说‘史家要壮大,就要不择手段,不能讲情分’,可他忘了,史家能有今天,是靠荣安里的人帮衬,是靠四家的情分——要是没有薛爷爷当年借的钱,没有贾爷爷帮着找的关系,没有林爷爷提供的场地,史家早就倒了,哪里还有今天的规模。”
薛玉钗拿起荷砚,翻过来,砚底的“薛林贾史,共守荣安”八个字在雨雾里泛着光,刻痕里还沾着点灰尘,却依旧清晰。他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这八个字,指尖能感觉到刻痕的深度,那是百年前的力道,是四家老掌柜的承诺:“咱们不能让他们把情分都丢了,不能让百年前的约定变成笑话。明天,咱们拿着荷砚,拿着从琴行带出来的秘约残片,去找他们谈——不管他们愿不愿意,咱们都要让他们记起百年前的约定,记起小时候的情分,记起他们曾经也是靠互相帮助才走到今天的。”
贾葆誉点点头,从背上取下琴盒,打开,拿出里面的小提琴——小提琴的深棕色漆面上沾了点雨水,却依旧光亮。他把小提琴递给薛玉钗,眼神里带着期待:“你拉首琴吧,像小时候那样,琴音能让咱们定心神,也能让咱们想起以前的日子——以前咱们在琴行里,你拉琴,我弹钢琴,岱语唱歌,湘匀写谱,多好啊。”
薛玉钗接过小提琴,琴身还是温的,带着他的体温。他调了调弦,琴弦发出“嗡嗡”的声音,在雨雾里飘开,有点轻,却很清晰。他闭上眼睛,手指落在琴弦上,拉出了《月光》的调子——这是林岱语最喜欢的曲子,以前在琴行里,他经常拉给她听。琴音很轻,却很有力,像在诉说着什么,又像在安慰着什么。林岱语跟着琴音轻轻哼起来,她的声音还有点哑,却很好听,像山谷里的清泉;史湘匀和贾葆誉坐在旁边,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疲惫慢慢消失了,眼神里多了点坚定。
雨还在落,却比刚才温柔了很多,像牛毛,像细丝,落在凉亭的顶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像在为琴音伴奏。凉亭外的公园里,只有雨的“沙沙”声和琴音的“呜呜”声,还有四个孩子的呼吸声——他们知道,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还有很多困难要面对,可能会被家族惩罚,可能会失去很多东西,但他们不怕,因为他们在一起,因为他们是薛、林、贾、史的少年,是荣安里的孩子,是彼此心里,没被现实磨掉的“不离不弃”。
琴音落在荷砚上,砚底的“薛林贾史,共守荣安”八个字好像更亮了,像在告诉他们:别怕,只要你们在一起,只要你们还记得这份情分,就一定能找到属于你们的“荣安”,就一定能让四家的情分,重新像百年前那样,紧紧连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薛玉钗拉完最后一个音符,琴音在雨雾里慢慢消散。他看着身边的三个伙伴,看着石桌上的荷砚,突然笑了——虽然未来的路还很长,虽然还有很多未知的困难,但他知道,他们一定能走过去,因为他们是一起长大的伙伴,是彼此最坚实的依靠。
林岱语也笑了,她靠在史湘匀的肩膀上,轻声说:“明天,咱们一起去跟他们谈,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在一起。”
史湘匀点点头,握紧了林岱语的手:“嗯,咱们都在一起,谁也不分开。”
贾葆誉拍了拍薛玉钗的肩膀,笑着说:“要是他们不同意,咱们就带着荷砚,离开荣安里,去维也纳,你拉琴,我弹钢琴,岱语当经纪人,湘匀写谱,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薛玉钗看着他们,心里暖暖的,像有股暖流在涌动。他把小提琴放回琴盒,抱起石桌上的荷砚,对他们说:“好,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在一起。现在,咱们先在这里歇一会儿,等雨小了,再想办法找个地方住,明天才有精神跟他们谈。”
四个孩子靠在凉亭的柱子上,互相依偎着,雨水还在落,却再也感觉不到冷了。荣安公园的路灯亮了,昏黄的灯光透过雨雾,照在凉亭里,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荷砚上,像给他们镀了层金,温暖而坚定